片刻之后,宗祺和流霞一前一后回來,宗祺面色如常,親自為幾位長輩倒茶。
兩家已經談到嫁妝了。
何苒輕聲問流霞:“怎么回事?”
流霞壓低聲音:“來的是韓家的一個婆子,說是韓家的小小姐抽了,韓家大奶奶著急,一腳踩空,從游廊的臺階上摔下去,暈死過去了。”
所謂“抽了”,是民間的說法,一般是指幼兒生病大哭不止時忽然沒有了呼吸。
何苒不悅:“所以她們不請大夫,也不讓韓老夫人回去,卻讓宗公子過去?”
流霞點頭:“那婆子哭得好不可憐,說這么大的事,家里沒有男人撐著不行。”
何苒冷笑,真是不知所謂。
“宗公子怎么說的?”無論如何,宗祺現在還坐在這里,所以朱燕敏的小算盤打空了。
流霞忍不住笑了:“宗公子叫了兩個手下跟那婆子回去了,不說是家里沒男人撐著不行嗎?那兩個手下不但都是漕幫的,是自己人,而且都是男人,個個虎背熊腰,比宗公子強壯多了。”
宗祺生得長身玉立,屬于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乍看上去,的確不如漕幫那些彪形大漢們強壯。
“那婆子原本哭哭啼啼不肯走,是被那兩個漢子強押著走的。”流霞說道。
何苒微笑,雖然宗祺什么都沒有和她說過,可是只看今天這事便能猜到,朱燕敏平時沒少作妖。
想到朱燕敏,何苒便想起了朱燕和,蘇程和另外兩名年輕官員的血還沒有干呢。
韓家救過宗祺,若是沒有當年韓家父子出手相救,也就沒有今天的宗祺。
但是韓家父子被人害死,宗祺不但給他們報仇雪恨,還保住了韓大當家多年的心血,更是保住了韓家的女眷,讓她們擺脫了被算計吃絕戶的命運。
韓家的救命之恩,宗祺已經加倍償還,宗祺已經不欠韓家的了。
半個時辰后,兩家人終于談妥,成親的日子訂在明年四月,那時春暖花開,不冷不熱,正是一年當中最好的時候。
宗祺其實是想提前的,最好訂在今年,可是李錦繡態度堅決,必須要讓陸暢在娘家過完年再出嫁。
陸暢的生母早逝,她自幼長在李錦繡身邊,面對強勢的婆婆,繼母根本插不上嘴,李錦繡說什么就是什么,上官夫人又是個好性子的,于是一切都按李錦繡的心意。
至于聘禮,宗祺恨不能給個最高的,九十九抬。
可是李錦繡不讓,還有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飯呢,你出九十九抬聘禮,這是要讓我們武安侯府放在火上烤嗎?
不行!
最多六十六,我這個當祖母的不覺得孫女委屈,這六十六抬聘禮,到時全都跟著嫁妝一起抬回去。
何苒全程旁聽,待到兩邊談完,宴席也就散了。
宗祺要送上官夫人和韓老夫人回府,上官夫人笑著說道:“不用你送,你還是送李老夫人回去吧。”
李錦繡擺手:“我也不用他送。”
何苒:“你送我吧。”
宗祺知道何苒有話問他,說道:“其實這件事上我也有些為難,琮琮還小,離不了娘,朱燕敏若是死了,琮琮長大以后,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何苒說道:“有她這樣當娘的嗎?琮琮養在她手里,怕是很難長大。”
她雖然沒有養過這么小的孩子,不過一個小孩,總是會在關鍵時刻生病,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小孩子是不會裝病的,所以有問題的就是朱燕敏這個當娘的。
何苒說道:“今天是你訂親的日子,若是你一時心軟,跟著那個婆子去了韓家,你猜,兩家的談話還能不能進行下去,明年四月你還能不能抱得美人歸?
這次你做得很好,她沒有成功,可是你猜她還會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猜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