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別說話。”嚴寒香輕輕笑道。
顧然便不說話地看著窗外。
呼嘯的大風卷起暴雨,使勁摔打,摔得眼前的窗玻璃“啪啪”作響。
像是暴徒在敲門,又像是一個遭遇暴徒的人在求救。
聞到了一絲不算好聞、但也不難聞的氣味,顧然從氣味中回神,再次集中注意力看向窗外。
眼前的玻璃,一會兒被雨水沖刷得一干二凈,能清晰地俯瞰大海,一會兒又被雨水模糊。
抬頭就能看見大海,雖然工作的時候對一切基本都視若無睹,但只要這個在,心里就有一份怡然自得。
顧然忽然心里一驚。
眼前的窗玻璃外,風雨的攻勢似乎有了某種節奏,彷佛是一雙看不見、但有意識的巨手,扯來瓢潑雨水狠狠摔在面前的窗上。
烏云蓋地,嬰兒拳頭大小的雨滴炮彈般糊在玻璃上。
顧然有種錯覺,自己所在的辦公室,彷佛一個不起眼的玩具,隨時會被無形之手拔起、摘去,然后碾成齏粉。
他被這股氣勢壓得不敢喘息。
顧然彷佛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破舊的小屋子,身邊全是烏壓壓的黑暗,有東西在啃食自己。
接著,他又想起自己當初的依靠,那是日歷上的一句話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那是送日歷的人,在送日歷時說的,說這樣的日歷,除了看日期,還教人怎么做人。
教不教做人無關緊要,是不是日歷,能不能看日期其實也不重要,免費的便宜,父母肯定不放過。
于是這本日歷,就成了家里唯一與生存沒有關系的東西。
不管是一個人被關在家里,還是后來走夜路去讀書,他都像懸吊在崖壁上抓住小樹枝似的抓住這句話。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
“這里是,荒草平原?”童玲不解。
她環顧四周,莊靜老師在,新來的嚴寒香教授在,同為一組的江綺在,二組的蘇晴、何傾顏、陳珂也在。
一組少了張瑩,二組少了顧然。
“老師。”她走到莊靜身邊。
“這是我的一個實驗。”莊靜解釋。
童玲與江綺對視一眼,疑惑很多,但不敢問。
對于莊靜一直在做某些實驗這件事,她們隱約知道一點,可沒想到竟然能直接讓她們進入【心理陰影·荒草平原】。
【心理陰影清除手術】,目前為止,都必須和病人在同一個房間,而眼前的幾人,雖然都在辦公樓,可分別處于不同的房間。
蘇晴她們也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不要驚慌。”莊靜笑著,“機會難得,我帶你們四處看看,陳珂,你跟緊我。”
“嗯!”陳珂有點興奮。
“有莊靜老師和嚴教授,我們緊張什么?這可是大師的實操課!”江綺說。
“我可不是大師。”嚴寒香笑道。
“沒有名號的人才是最厲害的!”江綺肯定道。
“好了,走吧。”莊靜打斷她們。
平時做手術,有的是時間,二來,為了防止心理師被影響,需要活躍氣氛,但現在是特殊情況。
何傾顏與蘇晴走在一起,前者不斷別有意味地騷擾后者,后者不理不睬。
‘這是顧然的心理陰影嗎?’蘇晴想。
可他如果有心病,早就應該被發現了才對。
如果沒有,這又是通向哪里?
黑紗幔似的夜色籠罩平原,皎白的月亮死了一般懸掛在天邊,拋灑著如骨的月光。
“好奇怪。”凝神戒備的童玲低語。
“沒有夢魘。”江綺指出奇怪的地方。
雖然還用不到,但陳珂也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沒有夢魘不是好事。
夢魘雖然擋路,但請仔細‘擋路’這個詞,擋的同時,也證明她們確實走上了正確的路。
現在卻沒有夢魘出現,這也意味著,她們走錯了路。
一般來說,做【心理陰影清除手術】之前,醫生都會對病人進行充分了解,這既可以保證在【荒野平原】上走在正確的路上,又能在進入【源頭·心之縫隙】之后,找到陰影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