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一個人的神態語氣模仿得這么逼真,不光要記性好,更得有細致的觀察力。這等本事,在深宮里可是難得的利器。
他忽然想考考她,看看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肚子里還有多少墨水。
他清了清嗓子,漫不經心地端起酒杯,目光卻緊緊鎖住埃扎亞:“那帕夏·法扎呢?你也見過他嗎?”
這個名字一出口,房間里的空氣像凝住了。
莉娜擦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埃扎亞端著銀壺的手也微微一停,又很快恢復自然。
帕夏·法扎是朝中老臣,手握兵權,態度一向曖昧,是亞歷山大最需要提防的人之一。
他看著埃扎亞的眼睛,想從她神色里看出些什么。
埃扎亞臉上卻沒什么變化,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像流星劃過夜空。
她從容地回答:“法扎帕夏倒是沒來,但他的管家來了。就是那個總穿深色長袍,說話慢條斯理的老頭,您還記得嗎?”
“哦?”亞歷山大的興趣更濃了,身體又向前傾了傾,“他來做什么?總不會是來送賀禮的吧?”
“說是想約大人見一面,”埃扎亞娓娓道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看大人今日身子不適,就跟他說,‘我家大人昨夜沒睡好,正在歇息,您中午稍晚些時候再來吧,那時大人精神定能好些。’這樣大人也能歇歇,也好想想該怎么應對。”
她說著,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眼神卻帶著幾分試探看向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看著她,心里暗暗點頭。
她不僅記得法扎這號人物,還能沉著應對,把會面時間往后推,既不得罪對方,又給自已留了余地。這份從容和周到,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你做得很好,”他贊許地笑了笑,“就該這樣,對付老狐貍,得先讓他等著。”
他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甜酒滑入喉嚨,卻讓他的頭腦更清醒了。
托勒密的急切,太后的支持,埃扎亞的聰慧,還有法扎的動向……這些人和事像一顆顆棋子,在他腦海里漸漸排開陣勢。
他知道,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熾烈,透過窗欞照在地上,像鋪開的金色綢緞。
亞歷山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空氣里,薰衣草的香氣和烤面包的麥香纏在一起,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鐘聲,“當——當——”一共敲了十一下。
但他知道,這平靜之下,正有暗流在涌動。
埃扎亞應聲而去,裙擺掃過地面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埃扎亞和莉娜對視一眼,繼續收拾餐桌,只是動作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法扎的管家要是再來催,就說我在和太后議事。”亞歷山大指尖在桌沿敲出輕響。
埃扎亞頷首:“大人放心,我會應付。只是他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莉娜擦完最后一只銀杯,輕聲道:“需不需要讓侍衛盯著偏廳?”
亞歷山大搖頭:“不必,讓他們先蹦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