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又喝了一杯,蒼白的臉色泛起紅暈,嘆息著道:“帝王之術,便是在制衡、失衡、再次制衡之間反復,長久之平衡是不存在的,只能在制衡的過程之中尋求短暫的平衡。”
房俊點贊:“殿下不愧是盡得太宗皇帝之寵愛,天賦絕倫。”
所謂的帝王之術說到底就是“治人”,如何將權力予以平衡,便是帝王成就之高低。
李治大抵是喝多了,看著房俊,幽幽道:“那為何當初姐夫不支持我呢?若是有姐夫相助,時下之局勢如何誰也說不定。”
房俊笑著給他斟酒,溫言道:“我不是對你有意見,對事不對人而已。在我眼中,誰當皇帝其實并不重要,帝國利益高于一切。一切之出發點只不過是權衡利弊而已,唯有陛下大義在身、名正言順,自然利大于弊,如此而已。”
李治醉眼惺忪:“你這話有對君王不忠之嫌疑啊。”
“我忠于陛下,但也忠于國家。”
李治神情疑惑。
“家天下”之背景之下,君既是國,忠于君王,就是忠于國家!
忠于君王與忠于國家有何區別?
李泰呷了一口美酒,解釋道:“雉奴,你說的不對。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任何一位帝王以家治天下,以天下之利益充入一家之利益,此悖逆宇宙之理也!三代之君,以自家而服務天下,故倉廩足、風雨順,政權交迭而無損其國。至姒啟竊據君位、以承禹祀,家凌駕于國之上,以舉國之力供奉一家一姓,此蒼生罹難、朝代更迭之根源也……你我雖生于帝王之家,卻也當謹記歷史之教訓,勿以一家一姓而凌虐蒼生,反以此身之權力造福于黎庶,則盛唐綿延、千秋萬世也……”
房俊瞪大眼睛,不知這位魏王殿下何時完成了思想進化,你是要“君主立憲”嗎?
李治則震驚失色,完全不可接受。
這天下是高祖、太宗浴血奮戰金戈鐵馬打下的江山,自當李唐皇族世世代代接受天下人血食供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李唐之主、君臨天下!
若是如李泰之言論,豈非乾坤顛倒、倒行逆施?
大唐之主的皇權如何彰顯?
李泰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錯話,連忙打個哈哈,一頭栽倒在床榻之上:“我不行了,你們繼續……”
李治看向房俊。
房俊給他斟酒,笑著道:“太宗皇帝曾有言,大唐從不因言獲罪,即便是販夫走卒也有發表自己思想言論之自由,不過是一家之言而已,對也好、錯也罷,要予以包容。”
李治一臉疑惑:“父皇說過這話?我怎沒聽過?”
房俊信誓旦旦:“肯定說過!你年紀還小,不記得也正常。”
李治:“……”
我是數歲小,又不是失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