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如若易儲,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便會是房俊……
壓制著心底不快,擺擺手,道:“皇后不必多慮,此事暫且這般。”
“喏,臣妾不打擾陛下處置公務了,只不過尚需多多體恤龍體才是,不好因公務耽擱保養。”
“行了,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臣妾告退。”
李承乾拿著毛筆看著面前奏疏,耳中環佩叮當之聲消失,忽地嘆了口氣,丟下毛筆,只覺心煩意亂。
天下至尊,看似言出法隨、金口御言,實則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
皇帝也不可能為所欲為,每每一道敕令不僅要接受門下省之審核,還要顧及朝政之波動,文官是否贊同、軍方是否服從,處處都面臨著制約、掣肘,甚至沒有一樣政務可以一言而決。
即便是太宗皇帝那般大權獨攬、文武景從,尚且有魏徵等人犯顏直諫,屢屢逼著太宗皇帝收回成命。夕惕若厲……
而缺乏威信的自己,更是舉步維艱。
本以為冒著巨大風險剪除叛逆、穩定社稷可以提振威望,孰料卻引起軍方的強烈抵抗,逼著他不得不采取懷柔之策予以安撫。
他是真的害怕,萬一李勣、房俊對他不滿,干脆逼著他禪位太子、當一個太上皇關在大明宮里榮養,他該何去何從?
甚至連后宮都不消停。
自己不過是臨幸了一個婕妤而已,算得什么大事?
你皇后有房俊撐腰,朕這個皇帝的位置都未必有你穩當,你又何須這般急不可耐、咄咄逼人?
皇帝當得憋屈啊!
正月十七,皇城開放,整個長安城的百姓自延喜門、安福門、朱雀門、含光門、安上門等處城門涌入皇城,而后聚集于天街,自承天門城樓向下望去,無以計數的百姓不顧嚴寒、匯集而來,人頭攢動、摩肩擦踵。
城樓之上,白發蒼蒼、老態龍鐘的楊師道一身甲胄,手扶著箭垛向下張望,見如斯盛況,忍不住嗟嘆一聲:“人性之劣,似乎與生俱來,最是見不得別人好,若是有人比自己凄慘,往往心生愉悅。”
房俊負手立于其身側,也俯瞰著天街上行人匯聚、人頭攢動,淡然道:“善惡之間,本無絕對,舉人之善性,養而致之則善長,舉人之惡性,養而致之則惡長,然其善惡豈能隨心所欲?故而以律法約束世人,使之知曉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以法衡量,懲惡揚善而已。”
儒家之初始講究修身養性,以道德去約束人之行為,褒揚“仁義禮智信”,追求世界大同。然而隨著時勢之發展,儒家也認識到此等信念無異于異想天開,若當真以此治世,自是惡人橫行、善人受辱,正邪顛倒、天下大亂。
于是乎,在擊潰法家之后,儒家將法家的理念統合、吸收,以道德褒揚人性之善、以律法懲戒人性之惡。
此之謂“儒皮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