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之沉默片刻,咬著牙道:“若是如此,那吾陸氏便奮力一搏,吾不信陛下會坐視江東糜爛,更不信朝廷會將吾吳中四姓斬盡殺絕!”
陸家主支已經死絕了,顧家甚至比陸家還要嚴重,再來一波打擊,那就真要闔家滅絕、斷絕血嗣了,古往今來之仁君,何曾有斷人血嗣者?
一旁慢悠悠喝茶的張濟聞言,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溢出在手背上,燙得之吱牙咧嘴、倒吸涼氣,等到拿帕子將水漬擦干,這才抬起頭看向陸玄之:“又玄啊,此等話語豈能輕易出口?吾等吳中世家傳承久遠,靠的可不僅僅是自身之實力,更在于隨波逐流、隱忍屈從,明知朝廷此番決心甚大、手段酷烈,卻還要不管不顧的魯莽行事,此非智者所為也。”
吳中四姓傳承千年,彼此之間利益糾葛、盤根錯節、難以分割,一旦陸氏作死,其余幾家即便什么都不做也難逃牽扯。
誰又愿意跟陸氏發瘋呢?
張氏投資大量錢帛在華亭鎮鹽場,每年獲利頗豐,這是長長久久、傳承子孫的產業,又購置海船、出海貿易,此項收入更是暴利,如同諸多世家門閥一樣,已經逐漸將家族的根脈從土地轉移到這些暴利行業。
可無論是鹽場,亦或是海貿,都緊緊掐在皇家水師手中,一旦與中樞決裂,所有利益都有可能付諸東流。
與此等龐大的利益相比,吳中四姓彼此之間的糾葛牽扯不足道哉,豈能跟隨陸氏一起發瘋?
再者,處罰最嚴厲的乃是陸彥遠,其余人等不過是取消三年科考資格而已……
陸玄之怒極而笑:“你豈不知唇亡齒寒之道理?今日吾陸氏為江南士族出頭而遭受重罰,兄長一脈‘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有官職的‘除名勒停’,陸彥遠才學淵博、書法精深,卻一輩子不能出仕!吾家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諸位卻冷眼旁觀、無動于衷,只謀算著自身之利益,自私自利、鼠目寸光!自今而后,各有謀算、自掃門前雪,江南士族分崩離析不遠矣!”
張濟怫然不悅:“此事之起因難道不是你陸家自作主張,為了謀求主導地位而擅自為之?既然你想要獲取最大利益,就要承受失敗之后的反噬,怎能讓吾等與你平攤損失呢?況且高侃大軍鎮守金陵、威懾江南,水師艦船更游弋于江河水道,頃刻間即可抵達江南任何一處地方,誰敢‘奮力一搏’,與自尋死路何異?你想找死,那是你自己的事,可別連累大伙!”
其余人皆默然,顯然都認可張濟之言。
有了好處是你自己的,吃了虧就得大家平攤?
沒這個道理!
陸玄之怒極,轉頭看向蕭瑀:“宋國公怎么說?”
蕭瑀道:“此番陸家損失巨大,大家會斟酌予以補償,但絕對不會與朝廷撕破臉,那將是吾等不可能承受之后果。其實說到底,科舉考試也不過是多設置了一道障礙而已,江南,還是江南人的江南。”
陸玄之憤而起身:“那我就等著諸位的補償!”
帶著陸彥遠,拂袖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