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洎狠狠拍了下桌案,又捂著疼痛難當的手腕倒吸一口涼氣,半晌,愁眉苦臉的長嘆一聲。
雖然惱怒于任雅相的倔強不留顏面,卻也無可奈何,中書侍郎雖然是中書令的副手,但本身已經是正四品上的高官,算得上是高級官員,其任免、調動需要吏部提請然后在政事堂討論最終報由陛下裁決,不可能由他這個中書令一言而決。
換言之,他頂多給任雅相穿穿小鞋、多多刁難,卻不能從根本上動搖其根基。
越想越氣,干脆喚來書吏,鋪紙研墨,手持毛筆飽蘸墨汁,略微思索,便揮毫潑墨,洋洋灑灑一封詔書一揮而就。
待墨汁干透,加蓋了中書省璽印,對書吏道:“即刻送去門下省,請侍中審核通過、明發天下。”
“喏。”
書吏上前將詔書小心翼翼的卷起,抽空瞥了兩眼內容,頓時嚇得手腳發顫,不敢多言,出門向東穿過太極宮前廣場,快步去往門下省。
劉洎則去后院茅房小解,壓力頓消、渾身舒坦之后回到值房,坐在那里閉目沉思,等著書吏待會門下省的決議。
若無差錯,必然是被駁回的。
到那時,他便親自出馬。
……
中書省、舍人院在太極宮之西,門下省、弘文館在太極宮之東,由地理位置便可見這兩個衙門遙遙相對、相互制衡,而尚書省則在太極宮外、皇城之內。
值房內,馬周將中書省詔書看了一遍,遞給一旁站立的黃門侍郎崔神基:“你且看看。”
“喏。”
崔神基接過詔書,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詢問送詔書前來的書吏:“此中書令所撰寫?”
“正是。”
“中書令好文采啊!”
崔神基將詔書放在書案上,束手站在一邊,再無言語。
馬周失笑道:“我是讓你看此詔書之文采嗎?有何想法,說說看。”
崔神基道:“冊封妃嬪乃陛下家事,非吾等臣子可以置喙,然添天家無私事,若因冊封妃嬪而導致后宮不穩,進而影響朝廷,則臣子要秉持公義、犯顏直諫。”
這般逾矩冊封昭儀,明擺著將來還要晉升妃子,卻是將皇后置于何地?
子憑母貴,一旦今日之沈婕妤明日成為貴妃,其子自然水漲船高,便有了覬覦儲位之資格。
馬周便將那份詔書封存,告知前來送詔書的書吏:“回去轉告中書令,此份詔書于禮不合、有所僭越,門下省經由商議,予以封駁。”
那書吏對這個結果早有準備,不敢多言,躬身施禮之后,退出門外,返回中書省。
崔神基嘆氣,道:“陛下一意孤行,中書令唯命是從,此事怕不會如此簡單。”
馬周讓人沏茶,沉聲道:“本官等著中書令前來理論。”
崔神基愕然,便聽到門外有書吏來報,說是中書令親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