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難能可貴的,是汲黯在此基礎上,還同時具備相當清晰的認知能力,以及極為敏銳的政治嗅覺。
要說如今,黃老學內部,有沒有人意識到了黃老學的處境
汲黯或許不是唯一的一個,卻也是認識到‘黃老即將落寞’這一事實的黃老學士當中,唯一一個不打算自暴自棄的那一個。
而要說,黃老學內部,對于學派的未來有沒有信心
汲黯,又是對學派未來抱有信心的人當中,唯一認識到現實情況、明白黃老學處境嚴峻的那一個。
說白了,其實就是黃老學內部,分成了無比割裂的兩個極端。
——覺得黃老學能與國同休的‘普信男’,以及覺得黃老學回天乏術、神仙難救的史前老道。
唯獨汲黯,即認識到了黃老學的處境,又仍對學派未來滿懷信心。
至于這信心的源頭,劉榮也不難猜測。
汲黯,非常自信。
在汲黯看來,黃老學內部的問題,已經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偏偏學派內部,那些智障話語權的老輩子,要么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要么,直接就是徹底死了心,打算避世修仙了。
所以,汲黯想要做的,是先憑借自己‘當今劉榮潛邸從龍之心腹’的超然政治地位,盡快為黃老學在朝堂內,重新奪回部分話語權。
然后再回過頭,憑借自己‘為黃老學取得政治話語權’的功績,轉而獲得在黃老學內部的話語權。
有了話語權,汲黯就可以著手,針對黃老學落后、不符合時代發展的部分進行改造。
并最終,改造處即能保留黃老特色,同時又能適應時代發展——尤其是漢家由弱變強,對外戰略由守轉攻的歷史巨變。
汲黯的心氣之高,劉榮深表敬佩。
但也僅限于個人情感上。
未來,劉榮即不會出于個人情感傾向,而給予汲黯、黃老學特殊優待,也不會為了汲黯這個國士胚子,而影響總體大局。
——黃老學的淘汰,已經是既定事實。
最起碼,黃老學要被暫時淘汰,被驅逐出朝堂。
不以此倒逼黃老進行內部改革,劉榮怕自己根本看不到黃老學重新煥發生機、重新成為漢家朝堂之上,又一不可忽視之政治勢力的那一天。
至于汲黯,當然要留。
但不是為黃老學留一個獨苗,而是當今劉榮,在身邊留了一個出色的潛邸心腹而已。
至于黃老學——能被危機感倒逼著進步,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然若不能……
“墨家”
“嘶……”
“是真難用啊……”
儒法分庭抗禮,黃老學注定要被淘汰;
帝王的本能,讓劉榮下意識間,便開始考慮起儒法之外,第三個可以扶持、培養的學術勢力。
而諸子百家當中,現存于世的四大綜合性學派,除去已經顯赫于朝堂的儒、法兩家,就只剩下墨、雜二家了。
雜家不可用——至少不可重用,劉榮自然是知道的。
但剩下的墨家,更是讓劉榮僅僅只是在腦海中,想了一下‘要不要扶持一下墨家’這個可能性,就已經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了。
作為后世來客,某種意義上的‘后世人’,劉榮真的很難對墨家——對這個頗具神秘色彩的學說,不生出濃烈的興趣。
甚至可以說:后世人,但凡是對諸子百家有所了解的,就很難不對墨家生出本能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