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這么做,至少從理論層面,等同于漢家主動放棄對休屠澤的‘主權宣示’。
對于混邪部‘雙手奉上休屠澤,以換得漢室庇護’的請求,漢軍若不做出積極回應——尤其是行動上的回應,那漢家就會在草原信用破產。
往后,再有部族考慮是否要投降、是否要臣服于漢家時,必定會回想起今日,混邪部所經受的遭遇。
——投降
——還是再好好想想吧!
——想當年,混邪部拿著休屠澤為投名狀,不也沒換來漢人的庇護
對于志在長期有效的掌控草原,從根源上解決游牧民族對華夏中原農耕文明的威脅,以‘殺人誅心’的漢室而言,這絕對不是個好的選擇。
于是,問題就變成了:究竟是白跑一趟休屠澤,為了所謂的‘信譽’,而吃下混邪部為漢家量身定做的這個啞巴虧,在草原留下‘漢人都是要面子不要里子的傻叉’的形象
還是拒絕吃這個虧,直接放任混邪部自生自滅,在周邊部族群狼環伺下被吃干抹凈,失去這個看似千載難逢的、獲得休屠澤的機會,并在草原留下‘漢人根本就靠不住,就算窮途末路,也絕不能臣服于漢人’的形象
二者顯然都非常糟糕。
甚至都分不清哪個更糟糕。
尤其眼下,長安朝堂大概僅僅只是收到了休屠澤劇變的消息,正下意識的狂歡著、慶祝著;
但具體的應對方案,長安朝堂很可能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根本還沒來得及啟動應急商討預案。
就算啟動了——就算長安朝堂,有人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復雜性,且已經開始在商討怎么辦了,但等長安朝堂的指示傳到河套,也只怕是黃瓜菜都涼了。
眼下的狀況,便是漢室邊關將領所面臨的局面中,極具代表性的一種。
請示長安,來不及;
不請示,又拿不定主意。
于是只能遵循本能,從許多看似都很糟糕的選擇中,選一個相對沒那么糟糕的。
可很多時候,這些選擇都會糟糕到讓人分不清哪個更糟糕;
讓人不知道選哪個,才能得到相對較好的結果……
尤其眼下,程不識并不在朔方郡治:博望城。
河套地區的戰備武裝,有近四成都被程不識給帶了出來,于大河以西駐扎。
這,是在確保河套地區短期內不出問題的前提下,所能調用兵馬的數量極限。
如此大規模,堪稱‘傾巢而出’的軍事調動,顯然也是把程不識給架在了火上烤……
“休屠澤”
“休屠澤……”
“混邪部……”
“混邪……”
一時間,程不識竟無比懷念起在長安,能隨時見到平曲侯公孫昆邪的日子。
眼下這狀況,就算公孫昆邪無法起到決定性作用,也至少能以‘故義渠王子’的身份,和同宗同源的混邪部取得聯絡。
且不論最終結果如何,至少也能從聯絡過程中,混邪部所表露出來的姿態,來判斷他們的真實想法。
再不濟——就算程不識決定吃下這個啞巴虧,也總還能通過談判,來為漢家爭取一定的利益,以盡可能降低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