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程不識的注意力,卻并不在身側幾里處的博望城。
而是在數十里開外,那一望無際的白茫茫一片中,仍好似依稀可見輪廓的先秦關墻。
“高闕……”
作為如今還是軍方數一數二的高級將領,程不識當然是第一時間,便接收到了有關高闕之戰的軍事命令。
而眼下,距離最終的戰役發起時間,也僅剩下最后的三天。
感受著周遭空氣傳來的刺骨冰寒,以及視野所及,天地上下一白,程不識目光凝沉之際,也不忘本能的緊了緊身上披風。
——程不識是雁門郡人,照理來說,也算是漢家少有的,能經受一定苦寒、能更快適應寒冷的高級將官。
但從此刻,程不識的衣著打扮,就不難看出這河套-幕南交界處,究竟冷到了怎樣的程度。
由下而上,程不識腳底踩著的,是一雙少府專門為邊塞將官定制的鹿皮靴。
皮靴內,程不識更是傳了一層布襪,一層軟皮襪。
下身,更是從里褲、外绔,再到將下身衣物與皮靴連接在一起的束腿——里外里也足有三成。
上身,同樣是一層里衣,一層皮甲,一層外穿軍袍。
再有,便是能將程不識大半個身軀,藏進風雪無法觸及之地的巨大披風。
至于甲、胄
莫說眼下,程不識并非身臨前線戰陣;
便是真上了戰場、到了前線,也根本沒人敢在這冰天雪地,去穿金屬制的甲、胄。
便如此刻,程不識頭頂,只一頂裘帽將程不識的脖頸、耳朵藏起,就連面門,都有小半藏在了披風上部立起的領口之內。
如果說早先,程不識還只是從理論層面,能明白‘塞外苦寒’四個字的含義;
那在博望城這不到一年時間,程不識卻是切身體會到:塞外游牧之民,為什么會那般不遺余力的,在除冬季外的其余季節,悍不畏死的搶掠漢邊軍民。
——在身臨其境后,塞外苦寒四字,終于在程不識的心中具象化。
而在程不識看來,如此惡劣的氣候條件,即便是升為華夏軍人、當今漢室將官的程不識,也想不到除搶掠外,游牧之民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辦法,能在物資貧瘠的遼闊草原,儲備足夠的過冬物資。
當然,理解了游牧之民為什么這么做,并不意味著程不識就接受、認可這種情況的存在。
作為漢將——尤其還是邊郡出身,在那場漢家喪師失地的衛國戰爭中嶄露頭角的高級將官,程不識對于游牧之民的恨意,只有血液能洗清。
至于程不識對‘塞外苦寒’四子的理解,以及對游牧之民南下劫掠的動機感悟,自然是讓程不識心中,多了一些思考。
既然游牧之民,是因為活不下去、是因為‘塞外苦寒’這四個字,才不得已南下拼命劫掠;
那將來有朝一日,倘若漢家能解決這個問題——能讓游牧之民即便不搶掠,也同樣能安穩過冬,那游牧之民對長城以內的威脅,或許也能得到相當有效的控制……
“郅都所部,到何處了”
沉默間,程不識冷不丁發出一問,當即惹得身旁親兵上前稟報。
“郅將軍所部,于前日、昨日晚間,分批次潛出東、西大營,已于今日辰時于大河南畔聚集。”
“按照戰前部署,郅將軍所部,今日會在南畔潛伏、修整至日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