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然,哪怕通過一些非常的方式,來讓官吏盡量不去貪污、受賄,也根本無法持久。”
“畢竟受賄、貪污之風由來已久——十人貪腐,一人清廉,錯的,或許就會是那個清廉的人了······”
對于今天要說出口的這番話,趙禹自然是思考了很久,也措辭了很久。
甚至直到今天,趙禹都還臨時對自己的措辭,進行了一定的調整。
但總結歸納而言,趙禹的意見就一句話:官員貪污腐敗,不是個例,而是風氣。
要想改變現狀,就不能只靠反貪反腐,亦或是從刑罰、牢獄出手,而是應當從改變風氣,從根兒上去解決問題。
這個命題不可謂不大。
但對于劉榮而言,哪怕是如此巨大的命題,只要有人能主動提出來,就都能算是好事。
——畢竟有人敢說,就說明這個問題,還沒有嚴重到‘人人忌諱而不敢言,言則天下群起而攻之’的程度。
至于趙禹所描述的情況,也是基本符合現實。
如今漢室,別說是你登門求人辦事了——就連普普通通的有人拜訪,也是從頭到尾,都由內而外散發著‘賄賂’二字的腐爛氣息。
比如某個徹侯,想要到另外一家徹侯做客,亦或是某個官員,要找自己的某個同事聊聊,順便吃個便飯。
這種時候,這位徹侯、官員,在拜訪同為徹侯、官員的朋友或同事時,就需要向對方地門房‘行賄’。
需要注意的是:這里的‘行賄’,沒有任何特殊的、額外的附加目的。
就僅僅只是為了讓門房,正常履行自己的本職工作,入內通稟一聲:誰誰誰來拜訪了。
那么,對于這種明顯敲客人竹杠的行為,主人又是什么態度呢?
——你得給啊!
——你咋能不給呢?
連我的門房,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向你伸手要的些許紅包,你作為徹侯、官員都不愿意給;
那我和你往來,還有什么好處可圖的?
再者說了——宰相門房七品官,俺家的門房,那就是俺的臉面啊!
你卻不把我的臉面放在眼里,覺得我的臉面,都不值這些許三歲錢兩?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你請回吧。
我可不樂意跟一個吝嗇到連門房受金,都舍不得給的鐵公雞往來。
這種奇怪的風氣,怎么說呢……
就很離譜。
在絕大多數時候,甚至是絕大多數與人往來、相處的情景之下,行賄受賄,甚至已經不再是經濟利益輸送為主的行為,而是和禮貌與否、體面與否,彼此尊重與否等方面扯到了一起。
——你來拜訪我,不給我家門房塞錢,那就是不禮貌、看不起我!
我不管你給多少!
我也不管這錢,會被我家門房拿來干什么。
我就只要你一個愿意給錢的態度,要這一份體面、要這點面子。
至于你給的錢本身——我好歹也是個體面人,咋可能還讓門房交出來?
這,就是如今漢室盛行的行賄、受賄之風,讓人感到魔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