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老太后雙眼基本已經完全失明不談——哪怕是個務必健康的小老太,在這五十大幾將近六十歲的年紀,也已經到了要考慮、安排身后之事的時候了。
而對竇老太后而言,這世間唯一還值得操心、還需要老太后親自操心的,無疑就是背靠著自己的竇氏一族。
主動延長竇氏的榮光,自然是應該做的,且老太后已經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做到了極致。
但與此同時,老太后還要防備栗氏、曹氏——尤其是曹氏,在自己‘有可能命不久矣’的當下,過早的覬覦竇氏外戚所占據,且未來還將占據一段時間的后族外戚頭把交椅。
栗氏,竇老太后并不十分擔心。
不只是因為栗太后沒那個手腕和段位,也同樣是因為栗氏外戚一族,本身也并非多么能打。
這么些年就出了個中人之姿的栗倉,放在竇氏一族,就栗倉這樣只能湊合用的男丁,老太后掰著指頭都數不過來!
但曹氏一族卻不同。
在成為漢家的后族外戚之前,曹氏一族,首先是開國元勛中數一數二的代表性家族:平陽侯家族。
自有漢以來六十來年,其中有將近一半的時間,也就是近三十年,平陽侯家族都始終屹立于漢室朝堂中央權力核心。
太祖高皇帝、孝惠皇帝在位年間,前后將近二十年,是初代平陽侯曹參;
而在呂太后掌權的那八年時間里,則是二世平陽侯曹窋。
雖然從太宗皇帝入繼大統以來,平陽侯家族就始終走在落寞的路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最重要的是:哪怕暫時衰敗,平陽侯家族也有再度顯赫的底蘊,以及曾經顯赫的經驗。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竇老太后對曹氏一族有所防備——至少是防備曹氏一族,不允許曹氏過早、過快成為漢家的外戚牌面,也實屬尋常。
只不過,隨著年紀的增長,竇老太后似乎不止是眼睛全然失明;
就連一向能洞察人心、人性的政治目光,以及無比敏銳的政治嗅覺,似乎也隨著竇老太后愈發老邁,而逐漸退化。
“皇祖母,怎就不想想呢”
“若非朕有意為之,曹氏一族——平陽侯曹氏家族,又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成長為讓皇祖母都為之忌憚的力量”
“呵……”
如是想著,劉榮面上不動聲色,佯做對竇老太后言聽計從之狀。
但暗地里,劉榮卻仍舊堅定無比。
——竇氏一族,實在是在漢家的朝堂中樞,顯赫太久了。
從太宗皇帝年間,在太宗皇帝的默認下,以章武侯竇廣國為代表,向薄氏發起挑戰至今,幾近二十年。
竇氏的日子,過的實在太美。
美到饒是竇老太后,都似乎忘記了漢家的天子,想來不允許太過強大的后族外戚家族出現。
甚至就連為天下人奉為‘在世圣人’的太宗孝文皇帝,亦尚且未能免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