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纖手搓著魚食丸子，每投一粒便念一句，碎碎念得像在唱蓮花落："鄭家搶鹽井、盧氏囤陳糧、王家..."
"研究院和格物院都是讓你家人先進！"
李蒙甩出張黃麻紙，驚得錦鯉甩尾遁走，"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只要有技術，你們崔家難道害怕沒落嗎？"
崔元綺忽又噗嗤笑開，指尖一彈，魚食黏在他蟒袍襟口："我家掃地的老仆都掛從八品俸，這兩個新的部司又是幾品官職？"
小妮子還挺調皮！
彈開魚食，李蒙快步向前走去，剛準備開口。
一只荷葉啪地扣在他幞頭上，露出發紅的耳尖。
一聲幽怨的聲音傳來："阿耶說女子嫁人后就要相夫教子，可是妾身總覺得心有不甘。"
沒等他辯解，纖纖玉指忽然壓住他的唇，"你說過要變革，還說以后讓我幫你做事，你會守信嗎？"
“我當然會信守承諾！”
取下荷葉，李蒙微微歪頭，略顯玩笑的語氣，“你到時候就不是崔家人了，怎么還操心別人的事情？這么聽你阿耶的話呀？”
池畔傳來家仆腳步聲，崔元綺突然將荷葉按在他臉上，溫熱氣息擦過耳垂，聲音卻愈來愈遠："阿爺還說，新婦過門前不得私相授受。"
"這算哪門子私相授受？"李蒙把荷葉往池面一擲，錦鯉驚得四散逃開，"本郡王這是來視察未來產業！"
崔元綺倚著太湖石輕笑，裙角被晚風撩起又落下："郡王視察產業，專挑女眷內院？"
李蒙突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甜香混著奶味瞬間溢滿回廊。崔元綺鼻尖微動，廣袖下的手指悄悄絞緊絲帕。
"這叫芝士麻薯，比你們崔家廚子做的畢羅強百倍。"他故意把點心在少女面前晃了晃，"想吃就跟我去個地方。"
暮色漫過東市坊墻時，崔元綺的冪籬被風吹得翻飛如蝶。
她望著眼前掛著"格物院"木牌的宅院，青磚墻上還沾著新漆的松香。
"這原先是鄭氏鹽鋪？"她指尖撫過墻縫里的鹽漬。
"現在是我的實驗基地。"李蒙掏出黃銅鑰匙，"咔嗒"一聲推開包鐵木門，"你爹把鄭家十三間鋪面抵給我當聘禮了。"
穿過三重月洞門，崔元綺的杏眼越瞪越圓。
前廳擺滿她從未見過的器物：玻璃器皿折射著夕陽，黃銅齒輪在木架上咬合轉動，墻上掛的圖紙寫滿古怪符號。
"這是溫度計，能測煉鐵爐溫。"李蒙把麻薯塞進她手里，"那個是手搖離心機，分離血清用的——別碰！上回程處默亂搖，噴了孔穎達滿臉雞血。"
崔元綺突然停在幅輿圖前，洛陽牡丹紋的絹帛上，朱砂勾出縱橫交錯的溝渠："這不是我上月繪的洛水改造圖？"
"總工程師崔元綺女士。"李蒙變出個檀木腰牌晃了晃，"月俸三十貫，管三頓飯，干不干？"
少女的耳墜在暮色里蕩出金弧："郡王這是要女子拋頭露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