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轉身穿上修劍服和靴子,提上劍,把黑貓拎在肩上:“想吃什么。”
“魚。”
“生的么?”
“嗯。”
“我吃餅。”裴液想了想,“過后花園時給你從池塘里捉一條。”
其實黑貓也并無飲食需求,于本體而言,人類的飲食還不夠塞牙縫的,它的生命維持也來自于玄氣。
但裴液有著投喂的需求。
就此往課堂而去。
此后三天,裴液都如此過著清靜而規律的劍院生活,聽課、弈劍,每日度過三五個練劍的時辰。
有時候他也挺好奇兩位院友的修行進度,但楊真冰反正每天就是練劍練劍,問他也只會說“劍峰無頂,不知身之高低”。
顏非卿則天天就是捧著本舊道書,裴液真懷疑他劍早就銹在了鞘里。中午晚上問都不講話,揀早上問他,他說“夏蟲不可語冰”。
裴液也就懶得和他們聊。
顯然還是丙六劍場里的世妹可人,裴液每天最喜歡的就是和少女一同練劍,三天來其實兩人不大對練了,裴液主要是研讀新得的洞庭《雷琴》,但也喜歡去劍場里盤在青石上翻書。
三天下來,裴液也約莫理解了這門劍的模樣。秋驥子要他去學學琴確實不是玩笑,因為這門劍立劍就是以雷為弦,深重奔烈,裴液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氣質的劍術。
它顯然比以往接觸的任何一種劍都要強大,在“一劍”這個概念上或許比不過【號白露】,但拉開視野來看,這算是一門裴液唯一接觸的純然攻劍。
它之所以強大得令裴液陌生,蓋因以往所有的攻劍,【清鳴】【傷神】【濯眼】等等無論如何強大,都仍在劍者自己的掌控之中,【號白露】將這條路走到了極致,一瞬汲走了劍者身體內的一切力量,以至令他僵癱一瞬,但它依然在裴液的掌控之中。
而《雷琴》則在一開始就要求劍者放開對劍的掌控。
盡情地賦予它力量,而不必考慮掌控的事,令其如脫韁之烈馬、天上之奔雷,成一種人力難系的磅礴氣勢。
這種大膽的解放固然令人心馳神往,但劍畢竟是手中之物,如果強大到脫離了人的意志,又如何使用呢?
陽剛猛烈至極,反傷劍者,敵人亦容易看破,不是好劍。
撰劍者給的解答是,把天上的雷霆當做一張琴。
劍者不必掌控自己迸發出的聲音,你心中有那篇樂章,縱然力量脫離掌控,只要彈奏不脫其意,擊發的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因而此劍一共三章,三章取意都是自曲中而來,裴液固然也可以憑超凡的劍感硬去領悟,但畢竟不如從琴中追溯撰劍者的用意。
正如《初月北雨》非在此雨中方能得其魂魄,這門《雷琴》習得琴曲后,理解自然也會豐富一層。
“銀兒,你會彈琴嗎?”時值正午,裴液合上手中劍籍,瞧著提劍走過來的少女。
姜銀兒額頭帶汗,喘息細細,從小包袱里翻出水來喝了一大口,瞧著少年:“什么?”
“琴。”裴液抬手抬起十根蛆般勾了勾,“你會彈嗎?”
姜銀兒把劍擱在石上,轉身坐在少年身邊:“小時候學過一些,后來就沒練了。怎么了世兄?”
“我想找人教我學琴。”
“啊?”姜銀兒怔住。
“啊什么。”裴液瞧她,“你這是什么表情?”
“沒沒……我有些驚訝。”姜銀兒連忙斂容,認真道,“世兄想學琴……我知道長孫小姐從小在學的,上回我們聊天說到了。只不知她現下還在沒在練。”
裴液想了想:“長孫是書香門第的千金,琴棋書畫肯定樣樣精通的,過年她還給咱們畫年畫來著。”
“嗯,那等明天天山宴上,我帶世兄去問問她。”
裴液笑:“怎么還要你帶,我和長孫關系也很好的,我們在國子監是同案的。”
姜銀兒默然一下:“世兄,明天還是讓我跟著你吧,我是為了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