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全新的教授與觀摩下,裴液能感覺到自己最底下的那層地基正在一點點夯實——當你漸漸知曉了原來所謂廣大天下劍派,大多數的劍其實也不過就是如此,各有奇巧,鮮少高妙,對自己和天下劍界就有了更真實的認知,一種高屋建瓴的視野也就開始建立起來。
隨著劍宴往下進行,園中氣氛也越來越熱絡,本來這兩個月來各派在神京就各有交流,如今但凡稍有些名氣的劍者上場,無論勝敗總能迎來四下里幾聲打趣與捧場。
裴液也瞧見許多有趣場面,最有意思的是位西南劍派的少女自信滿滿地上來,結果三兩下之后便錯手輸了,她泫然欲泣地望向中央那六席,哽咽道:“商、商真傳,我不是這樣弱的,我準備一式劍,本來打算贏了之后請你指教的……嗚嗚”
商云凝臉上肉眼可見地茫然,心里也不知她弱不弱和自己有什么干系,沉吟了一會:“那你演來看看就是了。”
少女一愣,驚喜地破涕為笑,只遠處那既為掌門又為父親的男人沉默捂住了額頭。
而很快裴液就小小驚訝地瞧見了幾位少隴熟面孔,不知他們在龍湖劍會上表現如何,總之今日神色瞧著都還不錯。
幾人是以“少隴玉劍會”的名義而來,裴液瞧著向宗淵、南觀奴、蘇行可都分別下了場,西北邊陲劍術于中原算比較新鮮,三人取了兩勝一負,也贏得不少驚訝的贊嘆。
裴液含笑望著他們,這時候也沒再拆解這些故人的劍式了,只見那位由來驕傲的蘇行可這時勝了敵人也有些沉默,他下意識四下掃了眼不知想看見什么,繼而也有些不大自在地朝著中央六席躬身一禮,聲調有些緊張發僵:
“群非真傳、陳泉真傳,斗膽相詢,在下剛剛用的雙生意劍乃是敝門【照水白月】與【暗珠沉淵】,久聞、久聞天山高風玉雪,幽都深玄冥遠,不知……能否有些賜教?”
李剔水又微微偏頭:“群非、陳泉,就是天山和北海的當代門面嗎?這六個瞧著都挺不同凡響的,乃是哪家的?”
裴液道:“我也不認得,不過我想應該就是那六個了。”
“哪六個?”
“鳧榜前十除去四個。”
云瑯眾人一直只是瞧著,近百人過去沒有一聲言語,但中央六席顯然既受敬仰、又可接觸一些。
裴液知道,在座的每個人也都知道,其中每一個姓名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鳧榜前十之中,除了天姥、李知、梅劍溪、顏非卿之外,剩余六人皆已在座了。
列位第二,龍君洞庭,【山英】鹿尾。
列位第三,續道山,【黃云仙】鶴杳杳。
列位第五,三山浮槎,【白海】秋寺。
列位第六,天山,【公子】群非。
列位第八,北海府,【幽】陳泉。
列位第十,天山,【白義】商云凝。
先前石簪雪說給裴液在他們之中留了一席,那顯然是天山的特殊照顧,少年即便如今在神京聲名很高,畢竟還并未進過鳧榜。
李剔水點頭記下,她確實對現下這些英才們一無所知,看稚嫩的年輕人們比試較量似乎也是一種難得的樂趣。
群非生得很俊美,從前裴液聽得【公子】的稱號還以為是位翩翩男子,后來才知曉乃是七位玉女之一。不過其人衣著確實也更像位公子,俊眉劍目,著裙的石簪雪偶爾到六席遞些酒點,兩人一個仰頭一個低頭笑談兩句,倒真像對神仙佳侶。
這時候蘇行可躬身求問,群非正容一抱拳:“蘇真傳抬舉。少隴玉劍金冊諸位賞天山薄面,前來與宴,群非感激。若問劍上之事,私以為二劍不必如此涇渭分明。陰在陽之內,不在陽之對——蘇真傳可做個參考。”
她言語溫和客氣,令斗膽相詢的蘇行可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拜謝,轉頭又去看陳泉。
陳泉態度就冷淡許多了,點點頭:“我亦同理。”
自有人鼓起膽子請求指教之后,漸漸就陸續有人向中央拜問,四下里的評論也多了起來,每一場劍試落幕,外向的劍者們都各抒己見。
實話講裴液挺喜歡這氛圍,簡直像在一個大了許多倍的修劍院課堂里,一時有些遺憾沒有參與前面的許多劍會。
而隨著位次越來越后,園中氣氛就越發熱烈起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