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做得嚴酷一些,裴液在修劍院的資格也該被剝奪。
但這兩件事都沒有發生,由此裴液在第一次接觸中認得了這座出世之云瑯。
他坐回來之后園子里依然長久地偏于靜默,如果剛剛的破劍題還有人不認得他的話,如今一定整個園子都印象深刻地記住裴液這個姓名了,并且可以預見地將在今日之后向著整個神京傳播。
直犯云瑯之人。
其實裴液自覺和云瑯之間談不上得罪,云瑯此前既然沒有待他裴液有什么特殊,如今自然也說不上記恨,它是一如既往地清淡而已。
不過想來大多人不會這樣以為,人們會驚愕地說,你知道那個一直沒有露面的裴液么,那實在是個囂狂之人,他為了維護崆峒竟然當眾挑釁云瑯,觸怒了天下第一劍門。
因為現在就已經能看出來一些了。
劍宴散去,不同門派的劍者們離席串游,中央幾席自然是最受注目的紅人。但剛剛一劍破題,驚怔全園的裴液卻全然無人問津。
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很多的,但走過來搭話的一個也沒有。崆峒也沒有過來,他們離去前遙遙望來,姬卓吾向他抱拳一禮,管千顏眼睛紅紅地望著他。
裴液笑了笑向他們拜別。
除了……裴液回頭看了看鶴杳杳,女子依然認真地將自己藏在他身后。
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得益于裴液現下的魔名之威,很多仰慕者也不敢過來尋她,令鶴杳杳大大松氣、十分滿意。
裴液對這個論劍搭子也十分滿意,因此暫允她寄身托庇。
裴液是打算往修劍院而回,但剛轉過兩方高石,面前就迎來一道麗影,白裙云鬢,正是石簪雪。
“石姑娘。”
“裴少俠何處去?”
“能何處,回修劍院啊。”
石簪雪偏身微微探頭,瞧了眼裴液身后的女子,好奇道:“回劍院……要把鶴真傳也帶回修劍院嗎。”
鶴杳杳睜大眼,沒料到身旁有裴液在還需要自己說話,頓了一會兒:“石、石安香好,幸見。”
裴液回頭道:“沒問她呢——你愿意同我回修劍院嗎?”
“……都行……吧。”
石簪雪莞爾,目光又挪回裴液臉上:“裴少俠,前番贈的那壺酒可還合口嗎?”
“好喝好喝。”裴液笑,“我還沒喝夠呢,就被鶴真傳扯上來了,這下回去恐怕一滴不剩了。”
“對不起。”鶴杳杳道。
石簪雪朝他一笑,然后抬起袖子來,手里正拎著一只一模一樣的玉壺:“我這里還有半壺,能邀請裴液少俠共飲么?”
裴液一怔,瞧了瞧她,又望了一眼遠處修劍院席上的李剔水,笑道:“……不勝榮幸。”
石簪雪于是無言一笑,轉身,卻是偏離了園子,朝著幽徑通幽處而去,漸漸將園中的語聲拋在了后面。
這里大約是天山私域了,沿著荷池一路行走,到了一座臨風的小亭外,四方紗幔輕輕飄蕩。
石簪雪這時候停下來,回頭向一直呆呆跟著的鶴杳杳溫婉一笑:“鶴真傳,我同裴少俠單獨講些話。你可以在此處稍作歇息,會有人奉上茶點的。”
鶴杳杳一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