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庭心在裴少俠手中。”
“貴門隨時可以殺了我奪回去。”
“那么裴少俠愿意嗎?”
“不愿意。”裴液淡聲道,提盞一飲而盡,“有時候我會愿意自己死,但除此之外,誰要殺我,我就殺了誰。”
春風輕輕搖著紗幔。
“那就是了,裴少俠。”石簪雪認真看著他,“我也不希望有誰殺了你。”
裴液端坐著。
“石姑娘,咱們認得很久了。”
“嗯。”
“我想一問,是石姑娘不希望殺了我,還是天山不希望殺了我呢?”裴液自己給自己斟了一盞酒。
“……”
“如此說來,至少天山中有一些人,是想殺了我的。”裴液抿了一口,將盞擱在桌上,清眸看向石簪雪,“那么我有另一個問題。石姑娘是來招安的先遣使么,還是意圖立帝的權臣親信?”
石簪雪安靜片刻:“裴少俠在神京待了些時日,如今心思靈敏,納巧于拙了。”
“聽起來還是‘拙’。”
石簪雪微微一笑:“裴少俠心里拿我當一部分的朋友,才這樣直言。那我也愿意答裴少俠。”
她端聲道:“西庭心是天山一直在尋找、追逐的神物,不是從去年,也不是從二十年前,而是從幾百年、上千年的遙遠過去開始,我們就在尋找穆王仙藏、尋找隕沒仙國的鑰匙了。
“那么裴液少俠也應當能夠理解,天山付出了世世代代的努力,皓首窮經、遍歷西境,耗盡了無數忠誠的生命,終于見到它一閃而過的影子時……卻是落在一個陌生少年手里。”石簪雪低聲道,“天山上下,不會沒有不滿之人,也不會沒有野心勃勃之人。”
裴液靜靜聽著。
“其中有些人,甚至就是天山的掌權者。”石簪雪偏頭,去看波光粼粼的水面,“毋庸諱言,若有合適的機會,他們會愿意殺死裴少俠,將西庭心握回自己手里。”
裴液點頭。
“但西庭之主的登位,不是可以由搶奪得逞的。”石簪雪道。
“前面幾個千年里,西庭心都沒有現身,那是因為什么呢?去年諸方爭奪,唯獨裴少俠既無根基,又無勢力,西庭心因何偏偏落于你身?”石簪雪道,“裴少俠,你問我是招安的使者,還是立帝的權臣……我都不是。一定要說的話,我大概是個恪守舊統的夫子吧。”
她轉回頭來,安靜望著他:“大唐的皇位,必由天麟擇取;西庭的主人,也不是通過廝殺選拔的。‘朝為王母使,暮歸三危山’,我就是個這樣的人,裴少俠。我相信,什么人能做西庭之主,西王母在四個千年以前就想定了。我們有自己的信仰和堅守,那正是天山不同于世俗門派之處。
“即便如今,除了八駿、七玉之外,天山里信這神話的人已十不存一……我依然請您登上庭主之位。
“我知曉裴少俠現下弱得嚇人,不及天下掌權者們的一根手指。但裴少俠如愿追求這份權力,那就是一條路而已。若不成,我就隨少俠一同粉身碎骨。天地可鑒。”石簪雪輕輕舉起酒盞,“此我之志也。”
裴液沉默片刻:“相見許久,今日算是咱們第一次相識了,石姑娘。”
他舉起自己桌上酒盞:“原來石姑娘是怕我心地仁厚,直接將西庭心歸還,開場時才以權欲利欲相誘。”
“裴少俠不是那種物歸原主的人么?”
“我是,不過我從沒覺得這東西是天山的。”裴液一笑,看著微怔的石簪雪,“這是我用一式雪劍從楊顏手里換來;也是從隋大人手里取來,他們都說相信我,才給我的。”
他將酒盞向女子手中“叮然”輕碰,一口飲盡:“我要做這個主人,石姑娘,勞你相助了……現下,咱們且看看都有誰強得嚇人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