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杳杳抬起頭來,指到:“裴少俠,屈……屈小藥君就在這樓里,賣你的畫像呢!”
裴液還是沒懂,笑:“賣我的畫像……我的什么畫像,剛剛池上練劍的嗎,那能有誰買啊,除了崔照夜會……”
他愣了愣:“她不會真去做
崔姑娘的生意吧。”
鶴杳杳抿了下唇,反手抓住他小臂就走上了臺階,裴液正要進門,鶴杳杳卻把他牽到了窗戶邊上。
裴液好奇探頭望去,然后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塊木雕。
或坐或倚,一群的鶯鶯燕燕,其中的每一個裴液剛剛都已見過。
她們歡聲笑語,她們面緋眼亮,她們手舞足蹈。
屈忻站在最前面,將一張畫幅展開在身后的墻壁上,手里拿著一根細棍指指點點,宛如講授穴道的醫師。
……一個巨大的裴液。
仰躺在畫幅上,半倚著床榻。胸襟完全敞開,上身幾乎赤裸,露出堅硬的肌肉和鮮紅的血,擦拭后斑駁紅白的布散落著,暗淡的燭光給一切鋪上一層朦朧的紗。
裴液當然認得這個場景,他一眼就認出這張床。
那是朱鏡殿的側寢,是那個他從南池上岸后的夜晚,他記得自己那時候滿臉滿頭都濕了,臉色又垂又懶,也許還沾著水藻。但這幅畫給他換了個頭,只露著半個冷峻的側臉,頭發的陰影覆住了另一邊的棱角。
“……此畫原稿由我在親手繪制,此后請了名家張秋晚臨摹五幅,并根據回憶增添了許多細節,用時兩月方才完成,可謂每一方寸都布滿了心思。”屈忻令人信服的聲線響在廳中,“畫成之后,她自留一幅作為酬勞。另外五幅就都在這里了。
“此畫,并剛剛之人偶,都只在本次劍宴出售。日后同好會中也不再增補。一幅作價一百二十兩,可以競價。”
“這幅畫也太……太叫人憐惜了。”
“那傷口好嚇人,裴液少俠痛不痛啊……”
“……好想摸一摸裴液少俠的肚子……好真實啊……”
“我買第一幅,一百三十兩!”
“哎呀!這個人把剛到手的裴液少俠剝干凈了!”有少女探頭笑叫。
另一人連忙把手上人偶藏在身后,羞笑道:“我瞧瞧是不是真的……全然復刻……”
屈忻淡聲:“世人覺得齷齪的東西我是沒有雕的。”
裴液這時才是真覺得自己是在夢中,不然何以有這樣教人折磨的地獄。
一瞬間他莫名想起跟著一群人走進奉懷縣院時,看見的蓋著小紅被兒的白花花的祝哥。
他真強大,裴液想。
鶴杳杳立在一旁,看著這個少年的臉從含笑,變成怔愣,再變成僵硬。
嘴先一點點張開,然后又抿成一條掐緊的線;眼神先涌起滔天
的波浪,然后化為火焰,最后化為一整塊寒冰。
然后他兩眼一黑,搖晃了兩下,向后暈過去了。
“裴少俠!”鶴杳杳連忙扶住了他。
少年畢竟沒有真個仰倒,他扶住女子的肩膀,堅強地站了起來。
然后他將手里的銀錠重重放進女子的手里,面無表情,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廳中。
一按窗沿,抬腳就鉆了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