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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抱著黑貓和劍,坐在夜湖旁邊的冷石上。
風吹著他飄蕩的額發和僵硬的臉,看起來像是一些柔軟的絲織物和毛發包著一尊木雕。
“我不能再在這兒坐著了。”他第五次重復這句話。
黑貓點點頭:“嗯。”
但誰也沒動彈,夜風縷縷而過。
“你剛才為什么不肯留下來。”
“你剛才為什么不肯留下來?”
裴液沉默一下:“你知道嗎小貓,我剛剛寧可回到同好會中間去。”
“確實更安全一些。”
“我不能再在這兒坐著了。”裴液望著湖面,又道。
“那站起來吧。”
“我得上去看看。縹青初來乍到,不該讓她一個人留在上面的。”
“有理。”
“……”
“動啊。”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上去問問結束沒也很合理,剛好把縹青送回別館去。”
黑貓不理他了。
裴液低頭看著這雙青碧的瞳子,一抬頭站了起來,轉身提劍上樓。
走了許多遍的樓梯被他敲出熟悉的聲響,裴液走得很快,仿佛怕被自己的猶豫追上,片時后他便重新回到了頂層上,一眼望去見桌前空留殘羹冷炙不禁心一揪,再一望去才見露臺上一青一黃兩道身影。
女子倚著欄桿,少女立在她身側,各自端著一枚茶盞,轉頭看來時臉上還含著笑,茶話言歡的樣子。
“……”
裴液走到兩人身前,沒離得太近:“聊,聊完了嗎?”
夜風習習,臺上氣氛好像很寧和,李西洲瞧他一眼:“催什么,你和李掌門有約么?”
李縹青微笑:“我和殿下聊了聊你在博望和神京的事情,正說到興頭上呢。”
“……聊我什么?我沒什么好聊的。”
李縹青道:“殿下談到你送年節時送她的兩只小豬,做得憨笨可愛……殿下這樣昳麗絕世的人物,你怎么能送兩只陶豬呢。”
“……”
李西洲道:“那時已是年節了,時間頗緊,若是尚有余時,也許會雕些小玉劍之類的吧。”
裴液開始后悔沒被自己的猶豫追上了。
“……也給你雕一個。”他含糊敷衍。
“不必,我又不使劍。”
李縹青椅欄笑:“等殿下麟血測完了,你要好好琢磨個用心的禮物,殿下會很開心的。”
“他很聽李掌門的話么。”
“哪里,我很聽他的話的。”
“既然有約,就不多留李掌門了,距五月尚有一月之期,本宮閑時再邀李掌門入宮。”
李縹青行禮:“縹青時時恭候。”
裴液立著,李西洲瞧了他一眼:“你夜里到哪兒去住?”
裴液下意識本想說“都行”,但忽然又一悚,道:“我回修劍院……送縹青回別館之后。”
李西洲點頭,溫聲:“若太晚了,二位回修文館歇息也行,這小樓上就有住處。”
李縹青再禮:“謝殿下照顧,縹青記下了。殿下真不要一點小葉兒絨嗎?”
“不必了。”
裴液也禮:“謝殿下照顧。”
李西洲懶得理他,道:“轉過身。”
裴液僵硬轉過去,李西洲上前幫他理了理剛剛坐皺的衣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