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長臉,平頭,眼睛不大不小,鬢角推得干干凈凈。
唯一的區別度在耳朵,石磊的耳朵不帶招風,而且剛好填補掉顴骨略微突出的缺陷。
這就讓他的氣質與侯永截然不同。
<divclass="contentadv">比如陳一鳴與侯老師初見時,后者一笑起來,會帶動嘴邊的兩條法令紋加深,兩個眼角會微微耷拉下來,給人感覺憨憨的。
所以侯老師演的角色,不管好人壞人,都會帶上點可愛的底色,不討人厭。
進門的石磊很嚴肅地伸出右手與陳一鳴相握,一張臉上并不帶笑,而是擰緊眉峰,挺直的鼻梁上方,兩條八字形皺紋清晰可見。
顯然,他是帶著角色進來的。
陳一鳴其實更想看到他的另一半,于是他直接遞臺詞。
“金指導員嗎?奉團長命令,你部天黑之后立刻撤退。”
陳一鳴抬起右手作勢看表,然后突然睜大了眼睛,他擼下手表又甩又敲,再拿到耳邊聽聽,然后著急地抓住石磊的胳膊。
“指導員你有鐘嗎,現在幾點幾分?”
石磊松開了眉峰,眼睛和表情也跟著松弛下來,他安撫地拍了拍陳一鳴的手,臉上綻開來一絲微笑。
“不著急,離天黑還早,敵人還會有一次進攻,打退了再撤也來得及。”
陳一鳴不再往下說詞,而是反手抓住石磊的手搖了幾搖,“石老師演得真好,不需要再試戲了,咱們就隨便聊聊。”
看到石磊的微笑,陳一鳴就知道不用往下演了,因為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另一半。
……
團長、參謀、指導員,這是《1951》這部電影除了主角以外分量最重的三個角色。
這里指的分量不是戲份,而是角色在電影中的定位。
團長是后方指揮員的代表,雖然只有一場戲,但他的分寸感必須拿捏得絕對精準,稍有跑偏,就會讓整部電影直接塌掉。
觀眾的立場天然在親歷危險的主角和前線官兵身上,下達命令的團長是全力的代表,他做出的都是反人性的決定,就和戰爭這種最反人性的行為一樣。
某種意義上講,在電影里他就是戰爭的化身。
想讓觀眾思考那場戰爭的正義性,只靠反映戰士的英勇與犧牲是不夠的,那只不過是表面刺激的作用,過了勁兒或是看多了脫敏,甚至會起反效果。
團長的演繹,換個說法叫全力的發言,才是引發深入思考的引子。
所以我們可以發現,西方通行的反戰電影,全力的發言都是荒謬的,是被批判的對象。
而傳統的主旋律電影,全力的發言是空泛的,但其實無傷大雅,因為那個時代的華國人,親身感受過并發自內心地相信,集體的偉大力量,犧牲的巨大意義。
只有新時代的華國電影,全力的發言是別扭尷尬的,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戴著偽善的面具。
就好比《集結號》里胡軍飾演的團長,給人的觀感就自帶三分虛,唯恐觀眾看不出來,所謂的集結號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
胡軍完全可以演得理直氣壯,因為劇情里團長犧牲了,有沒有吹號,派沒派通信員,都是懸案,沒有定論。
但《集結號》的內核是戰爭版的秋菊打官司,站在普通人的立場質疑全力、討要說法,導演和編劇自己,打心眼里根本不相信團長會吹號。
在他們那一代人看來,全力為了利益犧牲普通人,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這就是主旋律電影的兩難困境,也是團長這個全力的化身在電影里的兩難困境。
要么是荒謬到底,要么是故作真誠,反正都不是真的。
天道有輪回,《集結號》里討說法的張涵予,在《長津湖》里也成了全力的化身。
間隔十多年,導演依舊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戰爭片里的全力,張涵予扮演的兵團長,每一次出鏡都是大寫的“虛偽”。
看著零下三四十度的溫度計,拒絕手下拿過來的棉大衣,說一定要把棉衣送到戰士手里。
可是從主創到觀眾,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完全辦不到的事。
所以張涵予的臺詞越是說的斬釘截鐵,就越是顯得全力無比虛偽。
后面還不是下死命令,讓缺吃少穿的七連去炸橋么。
說實話都比不上不說臺詞直接拍空鏡,至少還有影評人做閱讀理解挽尊的空間。
天生立場尷尬的角色,就該學學華國兩千年宰相技巧的集大成者,三朝宰輔張廷玉。
他把自己一生60年的官場經驗,凝成一句名言流傳后世。
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翻譯一下就是,不知道怎么說話,就干脆把嘴閉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