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了一眼早已入睡的小王冷秋,他把女孩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隨后輕手輕腳起身,穿上拖鞋走到窗邊。
他都已經記不清了,原來九年前的臨城還有這么黑的夜晚。
沒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房間里的窗簾只拉上了一半,另一半被夜色凝成的黑絨布所替代,牢固地掛在窗戶外面,偶爾有風掠過樹梢,能聽見枝葉摩擦出的細碎聲響,卻看不見任何晃動的影子。
韓晝推開門,客廳里黑得像是被潑了墨,這畢竟不是自己家,他不想開燈打擾鐘鈴一家人的休息,只好憑借記憶摸索著前進,腳步放得很輕,卻還是在沙發附近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觸感柔軟,隱約還能聽見一聲悶哼,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真有人翻進來了?
韓晝面色微變,他能感覺到自己撞到的是個人,可鐘鈴一家人顯然用不著摸黑鬼鬼祟祟溜進客廳里,所以這是誰?
他伸手想要抓住前方之人的胳膊,卻見對方先一步用手機照了過來,盡管光線在黑暗中頗為刺眼,但他還是看清了眼前之人——居然是穿著睡衣的鐘銀。
鐘銀顯然也沒料到會撞見他,兩人面面相覷,一人保持著即將出拳的姿勢,另一人則是伸手試圖抓住什么,只不過此時手掌懸停的位置頗為微妙,讓女孩瞬間就紅了臉,眼神中羞怒交加。
她正要說些什么,就聽黑暗中突然響起房門開啟的聲音,頓時面色一變,連忙沖著韓晝比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后關閉手機電筒,狠狠按下韓晝的腦袋,帶著他一起躲到了沙發后面。
“啪。”
幾乎是同一時間,走廊的燈被人打開,聽動靜應該是起來上廁所的鐘父。
昏黃的燈光斜斜地灑進客廳,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鐘銀神色緊張,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對面的韓晝發出動靜,正想給對方一個警告的眼神,卻見后者忽然羞愧難當似地捂住臉,同時極力地低下頭,仿佛遭受了什么天大的侮辱,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
“?”
鐘銀懵了,一時不明白這個人是什么意思,如果真的那么想遮住臉,那他為什么只用單手?
下一秒,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臉頰騰地燒了起來,這才發現對方的另一只手正被自己死死夾在胸部和大腿之間,難怪動都不敢動。
她先是羞惱,連忙直起腰,紅著臉把這條胳膊從大腿上抽離出去,緊接著還是覺得莫名其妙——明明吃虧的是自己,為什么這個人反而做出一副被調戲了的姿態?
她惡狠狠地剮了韓晝一眼,心說等會兒再和這小子算賬。
事實上,韓晝突然捂住臉并不是因為什么羞愧難當,而是因為他想起自己出門沒有戴口罩,這才努力想遮擋面容,雖然沒什么用就是了。
大約幾分鐘后,鐘父總算關燈回到了臥室,客廳再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鐘銀沒敢立刻出聲,繼續蹲在沙發后面等待,直到腿都快蹲麻了,這才艱難地爬到了沙發上。
她悄悄吸了一口氣,揉了揉發僵的小腿,又花了幾分鐘調整了一下臉上痛苦的表情,這才冷著臉重新打開手機電筒,就見那個雙手捂臉的男生不知何時也坐在了沙發上,只露出兩只眼睛,滑稽的模樣差點沒讓她笑出聲來。
她認出男生穿的是父親的短袖,當目光下移,大大小小的傷痕映入眼簾,特別是手臂上那道顯眼的咬痕。
想起父母晚上說的那些話,鐘銀的怒氣忽然就消散了不少,但還是努力繃住臉,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大晚上不睡覺,出來做什么?”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韓晝用視線的余光打量著身邊的女孩,再次感受到了現在的鐘銀和未來的銀姐之間的性格差異——要是換成銀姐,發生剛剛那樣的事,現在恐怕已經在到處找扳手了,可這個女孩卻還能耐著性子把事情問清楚。
毫無疑問,是那場未來的變故致使她完全變了一個人。
“出來透氣為什么連燈都不開?”鐘銀并不知道韓晝在想什么,將手機電筒從高到低斜射到他的臉上,繼續審訊。
“我怕打擾你們休息。”
這個理由其實沒什么說服力,要是換個警惕心重的人很容易懷疑他可能是想偷東西,但鐘銀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