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瞬間,魯格覺得她又掉落回了巫師學徒的層次。
老嫗的腿,她的手,她的身體各處,都在化為大小不一的碎屑,飄向那道流淌著的幽光。
魯格的余光忽然瞥到一個在動的東西,可能是石室的震動,讓老嫗的長杖不知何時滾到了魯格這邊。
而此時這根他見過數次的長杖,仿佛活過來一般,正在向老嫗那邊蠕動。
只是它爬得很慢,魯格仔細端詳,那長杖上竟然樹節分明,不似以前光滑,中段還長出來幾片嫩綠的枝葉。
自己的命運怎能交給別人。
魯格的腦中閃過老嫗的這句話。
他收回了抬起的手,默默看著長杖像一條大蚯蚓一般在石板地上蠕動,爬向老嫗所在的位置。
老嫗的身軀已經十不存一,但那暢快的大笑依舊不時響起。
蜿蜒的幽光小河也在不斷遠離這個地方,不再繞著彎子途經這里。
隨著最后的碎片掉入河中,那群山的景象也消失不見,在消失前的那一刻,依舊能看到一道蜿蜒的幽光正不斷投入到那群山深處。
長杖也在最后一刻爬到了老嫗的位置。
只是那里此刻已經沒有了老嫗的身影。
長杖像死了一般歪倒,不再擁有活力,剛長出來的翠綠嫩葉也開始枯萎。
魯格忽然覺得身上一輕,他看向一旁的萊登,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他們肩膀上一直溫熱的印記不見了。
咔嚓!咔!
長杖裂了開來,從中再次發出枝芽。
魯格心底閃過一瞬間的明悟。
這把長杖只是一個引子,一個定位,一個確保完全斷絕后,完全消失后,還能感應到這邊的一個錨點,這也許是老嫗在自己法術夢境中,種下的夢境之樹的一截樹枝,哪怕枯死了,裂開了,她在夢境之中依舊能感應到位置,可以引導,助她脫夢而出。
舍掉一切,只留下法術夢境中的她。
這真的行嗎
她依托了夢魘世界的力量,做夢的人已經破碎,已經不在,而這法術夢境卻還存在著,也許還有夢境之樹的功勞,但這在別的地方是無法辦到的,也只有這特殊的夢魘世界。
但這真的行嗎
魯格思索著。
這真的能夠擺脫過去的束縛,成為一個新的自我嗎
他忽然想到,如果要成功,她可能還要舍棄更多,甚至是一部分記憶,一部分與過往糾纏的知識,甚至不只是與命運之力相關的那些。當然,一切也未有定數,也許不用如此,真正的那個她已經舍去,已經消亡,相當于是殘存于鎮子上不知多少年的她抱著自己即將復蘇的本體,一起跳進了那條河,連同那可能是命運顯現之物的幽光之河,一同獻祭給了群山中的存在。
魯格看著那從地縫中開始抽出的芽。
現在的她,以夢中顛倒,生成一個新的她,在法術夢境中反向做夢,以夢境之樹的根莖為指引,投射到這夢魘世界,舍棄相連的命運,自夢中走來,借助夢魘世界的力量,像那黑白巨蟒的誕生一般,塑造自己的身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