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絲,潤濕了連綿的墨色群山,將蒙江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
肖振業五人乘坐的小船無聲地順流而下,船頭破開平靜的江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阿梅緊張地抱咸菜壇子,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手里的咸菜壇子丟在了水里。
周尚則在船尾不緊不慢地劃著槳,看似隨意,實則力道沉穩,讓船速恰到好處。
趙清明半瞇著眼坐在船中,似在養神,實則感知全開,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肖振業則背對著眾人,獨坐船頭,李慶則是坐在船尾。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水波擾動從側前方傳來。
只見右側一大片茂密的蘆葦叢忽然左右分開,一支更低矮些的小船輕快地滑了出來,不偏不倚,堪堪攔在了肖振業他們這條船的上游方向,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恰恰能喊話又能防范的距離。
小船上站著一個老漢,長得慈眉善目,穿著本地常見的土布褂子。
朝著肖振業他們開口便是一長串帶著濃濃鄉音:
“哎——!江里行船無風浪?船頭穩不穩當!”
聲音洪亮,在寂靜的雨霧江面上格外清晰。
周尚劃槳的手微微一頓,非但沒被驚住,反而咧開嘴,露出幾分追憶往昔的笑意。
他側過頭,朝著船艙里老神在在的趙清明和探頭觀望的李慶,還有背對著的肖振業笑道:
“嘿,聽聽這動靜!這一幕似曾相識啊!”
趙清明嘴角微彎,哼都沒哼一聲。李慶卻是嘿然輕笑出聲。
就連背對著的肖振業,那斗笠也微不可察地上下點了點。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空氣中彌漫開一種老友間才有的、歷經滄桑后的調侃與感慨。
是啊,當年他們一群愣頭青,跟著貓四王燊初次踏足這蒙江水面時,可不就被類似的明樁暗哨用幾乎一模一套的黑話給盤問過?
那時的緊張、新奇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猶在眼前。
如今他們成了“老幫菜”故地重游,這江上的套路,反而是倒是一點沒變。
倒是阿梅一臉茫然,她不解的看向身邊的李慶。
李慶笑了笑,解釋道:“這人就是負責探路的,剛才的話,是盤道的切口,意思是問你來這里的目的,正不正,你若是答的不對,嘿嘿。”
李慶指了指前方蘆薈從后面若隱若現的漁船。
“那群漁民馬上就會圍過來,讓你感受一下這里的待客之道。”
聽到李慶的解釋,阿梅才恍然大悟。
周尚清了清嗓子,雙手一拱,用同樣帶著幾分古韻、字正腔圓的江湖一首打油詩唱道:
“江里行船靠舵穩(自己人穩當)
爺娘四海點灶火(江湖四海飄零)
今日燒香不為財(不為惹事搶財)
只為尋親拜山神(尋找故人)”
聽到周尚這一首打油詩,對方便是慢慢把船靠攏了過來。
只見那老人笑盈盈的朝著周尚等人一拱手:“原來是江湖上的跑腿,失敬失敬。”
跑腿,在江湖上是尊稱,意思是走得多,見得多,不是誰都能這樣稱呼。
“客氣了,老大哥怎么稱呼。”
既然確定彼此身份,接下來說話就沒必要搞那一套虛頭巴腦的,有話就直接說是最好的。
“唉,不敢當啊,老朽單名沐,兄弟里排行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