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王浩那個歪歪扭扭的名字，旁邊的紅叉像道未愈的傷疤。
“每年清明，我都會來這里添些新墨。”
王卓拿起案上的狼毫，蘸了點朱砂，在族譜最下方添上兩個新名字。
“這是族中弟子去年剛出生的孫子，叫王念安，取‘念昔安’的意思。”
王林望著那兩個嶄新的名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轉身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還在。
枝繁葉茂，只是樹干上多了道深深的裂痕，想來是當年大戰時留下的。
“當年你總說這槐樹的花泡茶最香。”
王卓端來兩杯清茶，放在石桌上，“我讓人每年花期都收些花蜜，存了不少。”
王林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茶水入喉，清甜中帶著點微澀，和記憶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望著杯中晃動的漣漪，忽然聽見王卓低聲道：“王浩走的那天，也是坐在這張石凳上，他說要是能撐到你回來，還說……”
王卓的聲音頓住了，他低頭看著石凳上的一道淺痕，那是王浩用劍鞘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等”字，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條沒力氣的尾巴。
“他刻到一半，就撐不住了。”
王卓伸手撫摸那道刻痕，指腹擦過粗糙的石面，嘆了口氣道：“我把他葬在了后山，緊挨著老槐樹的根。他說過，要永遠看著王家。”
王林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后院走去，繞過假山時，他看見一口枯井，井欄上爬滿了青藤。
“這井早就廢了。”
王卓跟過來，聲音里帶著點沙啞，“前幾年有人想填了它，我沒讓。總覺得……留著點什么，心里能踏實些。”
夕陽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林望著遠處后山的方向，那里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他忽然明白，王家歷代弟子守著這祖宅，守著這些舊物，不是為了懷念過去的榮光。
而是想在這殘酷的修真界里，為那些逝去的人留一個念想，為活著的人找一個根。
“以后……常來看看。”
王林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暮色里。
王卓點了點頭，轉身往正廳走，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王林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樹，緩緩握緊了拳頭。
掌心的玉簡硌得他生疼，那是他剛整理好的陰虛心得，本想交給王浩與王卓，如今，或許可以給王念安留著。
風吹過槐樹葉，沙沙的聲響里。
仿佛還能聽見當年孩子們的笑鬧聲，混著遠處傳來的靈鳥啼鳴，在這寂靜的祖宅里，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