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白露。
十六歲的董露剛放學,背著書包走在路上。
她今年中考考上了一所不錯的高中,只是離福利院有點遠,走路的話得走將近一個小時。
她當然不可能買得起自行車,福利院的情況她很清楚,平時偶爾吃頓肉菜,都是老院長從牙縫里省出來的,她怎么可能去奢望能有一輛自行車呢。
反正走路也挺好的,如果腳程快點的話,五十分鐘就能走完了。
夏天還好,反正日長。
她比較害怕冬天,因為夜長了,可能走一半天就黑了。
她從小最害怕的就是黑暗。
所以她希望自己能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最好永遠也不會被黑暗追上。
上個禮拜她發現了一條近道,只要從那條路穿過去,大概能省個五六百米。
只是那條路有點冷清,行人也很少,讓她有那么一點點害怕。
所以她決定,暫時先抄近道,等到了冬天,她就走大路。
這條近道會經過一條橋,橋
今天她快走到橋這里的時候,看到了不遠處的河邊站著一個瘦弱的少年。
少年的腳邊有個書包。
董露只是隨便看了一眼,卻剛好看見岸邊的少年伸出了一只腳。
再往前一步,少年就會掉下去。
董露立刻大喊一聲:“喂!別跳!”
這一嗓子,嚇得少年頓時一激靈,腳也不由自主地縮了回來。
少年回頭,董露看見了一張清秀的臉,臉上帶著未干的淚痕。
少年看了她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扭頭就跑。
董露立刻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大喊著別跑。
兩道年輕的身影沿著岸邊,逆流奔跑。
跑了五六分鐘,少年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后彎著腰氣喘吁吁。
董露倒是氣息很穩,只是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你追我干……干嘛。”少年彎著腰,一只手按著自己的橫膈膜表情痛苦的喘息著問。
董露指著他說道:“我……我怕你還想跳河自殺。”
“我沒有!”少年倔強地說。
“我都看見了,還說沒有。”
少年直起身子,轉身就要走,卻被董露一把給拉住了。
少年懵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眼前的少女:“你放開!”
“不放!”
“放開!”
“不放,放了你又要去跳河怎么辦。”
“你放!你放……”少年想要用力掙脫,結果發現自己的力氣居然還沒有對方大,頓時眼圈一紅,淚水奪眶而出。
董露傻了,她沒想到對方居然哭了,一下子松開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說:“你……你別哭啊……我松手還不行嗎?但你得答應我,別再跳河了。”
少年扭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說:“你這人好煩啊。”
河邊,少男少女并肩坐在草地上,眼前是湍急的河水。
“被同學欺負了?”董露問道。
少年板著臉說:“不關你的事。”
“被人欺負了怕什么,打回去啊,打不過就用嘴咬。實在不行就趕緊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董露揮舞著纖細的手臂說,沒爹沒媽的孩子,從小就知道該怎么保護自己。
少年扭過臉來看看她說:“你怎么這么不像女孩子啊。”
“切,你還不像男子漢呢。”董露撇嘴道。
少年一聽,頓時生氣地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