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走到攤前,開口問道:“敢問‘小甜水巷’該往哪邊走”
那精瘦漢子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淡了幾分,眼神滴溜溜一轉,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拿起一個粗瓷碗,從旁邊一個冒著絲絲寒氣的木桶里舀起深紅色的酸梅湯,手腕一抖,那清涼的汁水便穩穩落入碗中,幾顆飽滿的梅子沉浮其間。
他熟練地將碗推到陸北顧面前,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客官,這甜水巷里頭,名字相近的巷子可有好幾條呢!您這空口白牙地問路,小人我生意忙,一時還真有點迷糊.要不,您先嘗嘗我這祖傳方子的酸梅湯解了渴,腦子清爽了,小人也好給您指個明路不是七文錢一碗,加冰的,最是消乏!”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陸北顧心中了然,而他長途步行至此,估摸著少說也都走了有五六公里的路了,也確實渴極,再加上七文錢也不算貴,便不再猶豫,從袖中摸出銅錢放在攤上道:“那便來一碗吧。”
“好嘞!客官您爽快!”
漢子麻利地收了錢,笑容立刻真誠熱切了許多,將碗又往前推了推。
“您請慢用,包您喝了還想喝!”
陸北顧端起碗,冰涼沁骨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喝了一大口,酸甜冰涼的汁水帶著梅子特有的清香瞬間充盈口腔,滑過干渴的喉嚨,渾身的疲憊都被這口涼意壓下去不少,精神也為之一振。
他忍不住又喝了幾口,喝完才放下碗,嘴里咀嚼著梅子,囫圇贊道:“果然好味道。”
“嘿嘿,祖傳的手藝,就指著這口甜水巷的好水呢!”漢子得意地搓著手,見陸北顧喝得滿意,這才給他指路道:“客官您要找的‘小甜水巷’啊,喏,就是那條,看著不起眼的巷口,拐進去一直走就是了。”
陸北顧順著小販所指,步入那條略顯幽靜的小巷。
小甜水巷果然幽深,道路僅容兩三人并行,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
巷內多是些白墻灰瓦的小院,顯得寧靜安詳。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門前的景象,尋找著那株老梅樹。
終于,在巷子中段,他看到了扇不起眼的木門,門扉虛掩著并未緊閉,而門旁倚墻生長著一株枝干虬勁的老梅樹。
時值深秋,雖無梅,但那蒼勁的枝椏斜逸而出,在澄澈的秋陽下投下疏朗的影,自有一股清寂高潔的韻味。
陸北顧心中涌起一股激動,斜穿了小半個開封城,終于找到了!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上前輕輕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干凈布衣、約莫四十許的老仆拉開了門,疑惑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士子:“郎君何事”
陸北顧恭敬地作揖:“煩請通稟趙公,瀘州舊日弟子陸北顧,特來拜謁恩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