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他停頓片刻,看向兩個兒子,語調轉為欣慰:“莫道登科難,小兒如拾芥。”
喝完酒,無視蘇轍勸阻的眼神,復又倒了一杯。
看著酒水,蘇洵的聲音微澀,咽下去時臉上神情猶帶著幾分自嘲:“廿年科場蹉跎,青衫依舊,華發早生.罷了,罷了,從此不再考了!”
蘇軾輕聲道:“父親——”
話頭被蘇洵擺手止住,喝完最后一杯酒,蘇洵反而大笑了起來:“老夫雖功名蹭蹬,然見汝輩聯翩鵲起,心中之喜,遠勝自身登科。”
他再次舉杯環視眾人:“今日蜀中英才薈萃,老夫此生文章,得傳於子,得友於賢,復何求焉”
陸北顧鄭重舉杯道:“明允先生文章冠世,今科先生雖未應試,然《衡論》《權書》已於士林間傳誦,豈是科名可限”
程建用忙接口:“正是!我昨日還見有個太學生看明允先生的《衡論》呢!”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隨后,陸北顧著間隙,從懷中取出那封寫給嫂嫂裴妍的家書,將其委託給了楊堯咨,又詳細交代了地址楊堯咨和程建用等人回鄉的時候,是一定會途徑合江縣的。
而就在這時,隔壁的雅間,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大聲交談,忽然有漢中口音同樣大聲念起了一首詩。
“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兵機!”
錦江閣內頓時一寂。
此時眾人都喝的有些上頭了,再加上普遍歲數不大,故而幾乎是剎那間,便有人開口喝道:“閣下何人聽聲音乃是利州路人士,如何吟此詩長夏國志氣,滅我大宋威風”
隔壁之人沒說話。
眾人只道是對方慫了,忽然一陣雜亂的腳步傳來,雅間的門被拉開。
一個中年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而中年人的身后,還有幾名髡髮虬髯,穿著翻毛皮裘的異族武士。
見到此人面容,陸北顧一怔。
他見過這人。
如果沒記錯的話,年前有一次他出門,在御街附近堵車了,當時就是因為西夏使團抵達開封所導致的。
而這個中年人,就是西夏使團里的漢人,聽說名為徐舜卿。
此前只知道是叛宋投夏的書生,卻不知道原來是漢中人。
“我雖自利州路出生,卻非宋人,乃是夏人,如何不能吟此詩”
徐舜卿笑意吟吟,反而問道:“更何況,若不是有張中書與我等,以致宋國皇帝在殿試里不敢再黜落真英雄,爾等便是通過了宋國禮部省試,便真能安心在此吃喝嗎說起來,你們還要感謝於我呢!是也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