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想要說破她真正想知道的事,可話到嘴邊,解雨辰又忍不住咽了回去,變成有來有回的真正的閑聊:“我也是人,當然也會疲倦,只是有些事必須我去做。”
早在十年前張家古樓之后他就感到無比的疲倦了,如果不是在療養院里休息過一段時間,稍微恢復了一些精神,可能后來他都沒精力配合無邪做那場針對汪家的計劃。
可是疲憊又如何。
屬于無邪的責任和宿命,無邪已經做完了。
吳家和無邪已經走完了最艱難的一段路,剩下的就該他去走了。
心頭忽的一動,在察覺凌越想要開口順著這個話題往下的瞬間,解雨辰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可能是真的好奇,想知道答案。
也可能是心里突然冒出一點惡趣味,偏不想這場對話的發展趨勢如了她的意。
當然,這種心理是非常微妙隱晦,不可告人的。
所以早就將偽裝的假面化作自己第一面孔的解雨辰表面自是一派放松,好似真的就是隨口一說:“凌小姐,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非常想知道從你的角度去思考,你會給出什么樣的答案。”
不等凌越反應,解雨辰繼續說:“如果你有一件非常重要必須完成的事即將去做,這件事有很大概率會讓你有去無回。在這種前提下,你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你會在去做這件事之前向她表達愛意,爭取對方感情上的回應?還是選擇隱藏自己的這份愛意,懷抱著一定要活著回來的信念,等到一切結束后再去向她示愛?”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解雨辰輕輕轉頭,看著她。
眸光深邃中透著平靜坦然。
一點都不帶孤男寡女聊愛情這種敏感話題的曖昧。
面對解雨辰這樣認真誠懇,討要答案的詢問眼神,凌越茫然地輕輕眨了下眼睛。
細密的睫毛煽動間,帶著一小片陰影,仿佛是她眼底疑惑的具象化:“你問我,感情問題?”
他在把她當愛情咨詢師???
任是早有先例,凌越的大腦運轉和思維模式還是非常不能適應這種聊著聊著,話題頻道從套話試探突然跳轉到桃色情感這個模版。
這會讓她有種腦子驟停,驀然宕機的思維卡頓。
忽然想到那個先例,墨脫康巴洛族地的那個夜晚,張麒麟忽然說起董燦的愛情悲劇……
凌越看解雨辰的眼神,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解老板果然察覺到她想套話,所以在故意轉移她的注意力?
不過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居然連這么離譜的故事都編出來了。
畢竟上過網的時髦凌越可是知道的,像這種“如果”,其實就跟“我有一個朋友”一樣,幾乎是明牌了。
心底微妙的感覺越來越濃烈,凌越一時不知該佩服解老板的自我犧牲精神,還是該學習解老板的大無畏精神。
既然暗著套話沒戲,那就明著來吧。
在此之前,凌越決定好好配合解老板這場極具精神的戲,她也確實認真想了想,才說:“如果完全按照我的角度去思考,我當然是在去做這件事之前就對他示愛。”
不僅要示愛,還要把人弄到手。
“為什么?”解雨辰有些詫異,既是對凌越居然真的這么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也是對凌越的選擇。
畢竟凌越著實不像多么看重愛情的人。
凌越的這個選擇也確實不是因為看重愛情,而是:“不知道解老板認不認可一句話,有人曾教過我,寧愿把傷痛留給別人,也一定不要把遺憾留給自己。”
就像當初她睡無邪一樣。
因為無邪是她第一次心動的對象,對方也確實是她喜歡的類型。
既然馬上要離開了,一去不知是順利回家還是遭遇事故半途身故,總之是很大概率沒有再回來的機會,她當然選擇在離開之前嘗一下心動對象的滋味。
就像去某個地方公干,遇到了那里的某種非常有名的美食,在即將離開的時候總要抽空去嘗一嘗。
否則總會忍不住惦記,惦記的時間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幾年十幾年后忽然聽別人談起這樣美食,自己心里或許都還會生出未能品嘗的遺憾。
那樣一來,消耗的總歸是自己的念想。
可惜那時候的她,如何能料想到還會有回來的一天呢?
思及此,凌越也輕輕嘆了口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