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消失已久的安樂公劉恂。
父子二人在雨中對視,一下子都愣住了。劉羨握弓的手沒了力氣,漸漸放下來,而劉恂手里的幾支花也脫手落在地上。
大雨傾盆而落,一時間世界只剩下茫茫的雨聲。
劉羨沉默著面無表情,可他胸中的恨卻如怒濤般反復激蕩,但眼前又浮現起母親臨終前的容顏,讓他無法向這個人下手。而他同時也在問自己,為什么偏偏他是自己的父親?
他終于克制住了,然后低下頭,對劉恂說:“有躲雨的地方不站,站在雨里干什么?”
他的語氣非常不遜,簡直是對待一個陌生的過路人,但這已經是他壓制自己厭惡的極限了。他強迫自己去執行母親說的諒解,但終究不是能夠輕易做到的。
但這顯然已經超過了劉恂的預期,他不像往常那樣發怒,沉默少許后,也沒有說話,終于挪動腳步,徑直往草屋內走去。
看父親進入草屋后,劉羨隨后進去,先是往火堆上加了些火,而后又盛了一碗粥,轉手遞給安樂公說:“給!”
安樂公此時脫了蓑衣和斗笠,正在草席上發呆,沒想到兒子又做了一件超出他預料的事情。他還是一聲不吭,雙手接過粥碗后,只是拿調羹不斷撥弄著碗中的湯水,很長時間都沒有下口。
劉羨也沒有再看他,而是就拿了一本《管子》自顧自讀了起來。但實際上,也就是裝裝樣子,有劉恂在身旁,他心亂如麻,根本什么都讀不進去。
過了好久,他終于聽到父親說:“劉羨,我剛剛才發現,你已是個大人了。”
劉羨心下一酸,但口里卻下意識譏諷道:“都是托大人的福,教導得好。”
這一句頂過去,又讓安樂公不吭聲了,他把碗里的粥水都喝光后,才說道:“你不是我,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或許阿母懂吧。”
安樂公雖然哀傷,但也禁不住兒子連續這樣的揶揄,終于有些惱怒地說道:“那你還說什么?!你學過劍,難道還見過血?”
“我見過阿母的血。”
短短幾個字,一下就將死了劉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