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天成記得自己前世看過一個視頻。
視頻不長。
十幾分鐘。
卻讓他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忘記。
畫面的最開始，是一間巨大的工廠。
冷白色的燈光。
冰冷的機器。
空曠的地面上，擺滿了零件和設備。
而那個后來被無數人稱為世界首富、商業天才、科技狂人的男人，就那樣坐在那里。
沒有西裝。
沒有演講臺。
沒有鮮花和掌聲。
馬斯克穿著普通的衣服，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雙眼布滿血絲。
那張臉上，沒有后來站在火箭發射現場時的興奮。
沒有接受采訪時的自信。
只有疲憊。
一種仿佛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的疲憊。
鏡頭里。
他說公司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時候。
錢正在燒光。
項目一次又一次失敗。
再這樣下去，可能就撐不住了。
視頻的背景音樂，在這里變得低沉。
接著。
畫面切換。
一枚火箭沖上天空。
幾秒鐘后。
爆炸。
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炸開。
屏幕一黑。
下一秒。
又是一枚。
又失敗。
再下一枚。
還是失敗。
一次。
兩次。
三次。
然后。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西裝革履的評論者。
有人坐在演播室里。
有人面對鏡頭。
有人指著模型。
神情篤定。
仿佛他們已經看到了結局。
“馬斯克就是個混蛋！”
“我覺得他就是個白癡！”
“火箭的可回收是個邪路。”
“他吹牛，說火箭的可回收項目搞成功以后呢，會導致人類發射火箭成本下降70%”
“我首先告訴你，馬斯克一定不懂技術。”
“馬斯克衛星的這個實驗是他的死穴！”
“馬斯克現在有多少客戶？我有多少客戶你知道么？”
“馬斯克實際上對人工智能，我不認為他真的懂啊！”
“馬斯克實際上在這個運載火箭上，是投機取巧的，然后美其名曰這是一個技術創新。”
“馬斯克該有的我都有啊，我都會，但是我有的他都沒有啊！”
這是很多專家接受采訪時，公開diss馬斯克的畫面。
“很多年輕人喜歡神化馬斯克。”
“我認為完全沒有必要。”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
“不要以為賺了點錢，就能挑戰整個現代航天體系。”
無數人，不看好這個項目。
火箭回收，不現實。
馬斯克，不懂航天。
spacex，遲早失敗。
視頻繼續。
余天成記得。
后面的畫面更加殘酷。
火箭又失敗了。
公司繼續燒錢。
媒體開始唱衰。
投資人開始懷疑。
外界甚至不斷有人預測。
spacex還能活多久。
一年？
半年？
還是下個月？
然后。
畫面再次回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還是那個馬斯克。
只是這一次。
他站在工廠里。
身后，是巨大的火箭零件。
他說過一句話。
大概的意思是——
失敗當然很痛苦。
但如果你從來沒有失敗過。
那只能說明。
你做的事情，還不夠大膽。
視頻里的音樂開始變化。
不再低沉。
而是換成了只打高端局的春庭雪。
鏡頭里。
火箭發動機再次點火。
轟——！
巨大的火焰噴薄而出。
地面震動。
人群后退。
火箭沖上天空。
這一次。
余天成甚至記得自己當年看到這里時，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因為視頻故意沒有告訴觀眾結果。
鏡頭一直跟著天空。
然后。
畫面突然切換。
海面。
無人駁船。
空蕩蕩的甲板。
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在等什么。
下一秒。
天空中出現一個小小的黑點。
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發動機噴出火焰。
那枚原本應該被消耗掉的火箭。
正在從天空中落下來。
不是墜毀。
不是爆炸。
而是……
回來。
它正在回來！
整個視頻的音樂，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火箭緩緩下降。
調整姿態。
減速。
火焰在海面上空翻滾。
最后。
轟！
雙腳穩穩落下。
整個世界。
仿佛安靜了一秒。
然后。
視頻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有人跳了起來。
有人抱住旁邊的人。
有人雙手捂著腦袋，眼淚直接流了下來。
而視頻。
卻在這個時候。
重新播放起了那些曾經的采訪。
“這是不現實的。”
“從成本上不劃算。”
“真正懂航天的人都不會這么做。”
“他根本不懂技術。”
“這只是資本家的幻想。”
一句。
又一句。
畫面上的人。
依然穿著整齊的西裝。
依然坐在明亮的演播室里。
依然神情自信。
依然侃侃而談。
只是這一次。
背景變了。
他們的話音還沒有落下。
鏡頭后面。
一枚真正完成回收的火箭，正靜靜站在那里。
余天成記得。
當時視頻最后出現了一句話。
inevergiveu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