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小口小口地抿著杯中的拿鐵,眼神卻始終有些恍惚,像是透過氤氳的熱氣,在看什么遙遠而模糊的東西。
她的反應也比平時慢了半拍,仿佛思緒飄蕩在另一個時空。
陸七攪動著自己面前的黑咖啡,目光沉靜地落在渡鴉臉上。
他放下咖啡勺,打破了沉默。
“左祈……現在還把你當成墨玄嗎?”
渡鴉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她緩緩抬起眼,看向陸七。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卻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近乎虛無的笑容,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我就是墨玄啊……你在說什么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之前那種陰郁、警惕、疲憊的感覺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媚而鮮活的氣息。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上揚的弧度也變得俏皮而生動。
甚至連說話的語調都輕快了不少,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嬌憨。
“你們今天怎么怪怪的?還有李牧寒,你們怎么會一起來找我呀?是約好了一起給我驚喜嗎?這位大哥是誰啊,長得好高大啊,是師父的朋友嗎?”
她歪著頭,眼神純真地看著他們,仿佛剛才那個眼神恍惚、反應遲鈍的女人只是他們的錯覺。
李牧寒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見過渡鴉偽裝成墨玄的樣子,以前的她,雖然也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總會刻意流露出一些破綻。
就像是一種倔強,不想讓人忘記自己。
但眼前的這個“墨玄”,卻……太完美了。
完美到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那種活潑開朗,那種純真無邪,仿佛是直接從墨玄本人身上剝離下來,嚴絲合縫地貼在了渡鴉的靈魂之上。
姜槐雖然不完全了解他們之間的復雜過往。
但憑借他的直覺,也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詭異感。
那種刻意營造出來的“正常”,反而比任何不正常都更令人不安。
接下來的對話,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
無論陸七和李牧寒如何試圖將話題引向“渡鴉”本身。
她都巧妙地以“墨玄”的身份應對。
時而撒嬌,時而抱怨左祈最近工作太忙冷落了她。
時而又興致勃勃地聊起最近新上映的電影和流行的美食。
她的言談舉止,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和左祈記憶中那個真正的墨玄如出一轍。
說著說著,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墨玄”這個角色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眼神也越來越明亮。
仿佛之前那個陰郁的渡鴉從未存在過。
陸七的臉色越來越沉,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終于,當“墨玄”笑著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新開的那家貓咖擼貓時,陸七再也無法忍受。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咖啡杯里的液體因為震動而灑了出來,在桌面上形成一灘深褐色的污漬。
咖啡廳里其他客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鬧夠了沒有!”
陸七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一頭即將爆發的困獸,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怒火。
“墨玄已經死了!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你這樣,不是在懷念她,也不是在保護什么,你只是在把自己一點一點推入深淵!”
“墨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發怒的陸七。
眼神里充滿了無辜和不解,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
“……你怎么了?我……我說錯什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