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眼皮一垂，才看清她的臉。
飽經風霜的臉，皺紋里面藏著洗不干凈的黝黑，眼神關切。
但不是她的奶奶。
環衛工奶奶拉著她的胳膊：“我看你一直朝頭上打，你是頭疼嗎？”
她語言帶著點方言，表情質樸。
秦昭搖了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有事也不能照著頭打。”奶奶，“你們年輕，正是用腦子的時候。”
奶奶從口袋里拿出團成團的衛生紙，撕開了一節，遞給她：“擦擦淚。”
她見秦昭沒接，有些尷尬地放在那，指縫里藏著泥：“干凈的，沒用過。”
秦昭眼睛一酸，接過，把頭偏了過去。
“你喝不喝水？”
她懷里抱著一個大杯的透明塑料水杯，用的時間太久，上面沾了一層洗不掉的黃色水垢。
秦昭搖了搖頭。
“那邊有接水的地方，有一次性水杯。”
秦昭嗓子有點啞：“不用了，我不渴。”
奶奶坐到她旁邊，隔了一點距離，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我這有止疼藥，治我肩膀疼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秦昭笑了下：“我沒事。”
奶奶又慢慢地把塑料袋收了起來：“不吃也好，是藥三分毒。”
奶奶隨口問道：“你家在哪兒？”
秦昭垂了下眼皮，她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兒。
她連她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她沉默著，沒說話。
“跟你爸媽鬧矛盾了？”奶奶覺得自己猜對了，“飯點了，還不回家。”
“父母跟孩子哪有隔夜的仇，你回家吃頓飯，啥事都沒有了。他們也擔心你的嘞。”
秦昭抿了下唇：“你吃了嗎？”
“我帶飯了。”奶奶說著，從包里掏出來兩個饅頭，還有一個塑料袋包著的咸菜。
秦昭抬了下眼皮，淺呼了口氣。
“我這還有水，什么都有。”奶奶很知足。
秦昭眼睛澀得厲害，過去的畫面一幕幕地閃回著。
她看向奶奶：“我能請你吃頓飯嗎？”
“不用不用，我這有飯。水也有，菜也有。”奶奶連忙擺手拒絕，還舉著水示意，“你快回家吧。”
“我……”秦昭看著不遠處的灌木發呆，垂了下頭，過了兩秒，又看向她，“讓我請你吃一頓飯吧。”
可能是她的某個眼神過于直擊人心。
奶奶跟著她走了，路上還在念叨著。
秦昭就靜靜的聽著，他們去了不遠處的一家街頭小店，走到門口的時候，奶奶又打退堂鼓：“要不算了吧，我的饅頭還沒吃完呢。”
秦昭：“來都來了，進去吧。”
環衛工奶奶應該是沒多少去店里吃飯的經驗，整個人都有些局促。
秦昭拉著她坐下，問過她之后點了兩份蓋澆飯。
奶奶一開始還很不好意思，后面吃飯的速度也很快。
她中午有一段休息的時間，秦昭跟她分開后，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了另一個公園，繼續坐著。
路上行人匆匆，日光落到了西面。
手機鈴聲把她喚醒，是秦瓊的。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才接聽。
“昭昭，你大概幾點回來？媽媽今天幫你買了新衣服哦。”
長期不動的眼睛，一眨動開始發疼。
秦昭張了張嘴，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昭昭？”
她艱難地嗯了一聲：“一會就回去。”
“媽媽等你哦。”
秦瓊一如既往地溫柔，招呼著她試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