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也知道顧留白這是開玩笑的意思居多,應該就是他娘可能就和別人家的小姨帶孩子一樣,就自然不怎么樂意讓熊孩子挨自己的身子。
顧留白這時候卻是又認真起來,他看著龍婆道,“龍婆,那你到底什么來歷?你能和我說么,不過要是不方便說也沒事。”
龍婆微微瞇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著,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平時曬太陽曬得舒服,快要睡著了,又想到了過去一些有趣的事情一樣。
她身前桌子上的字跡不斷的變化著。
“我是仰山禪宗其中一脈傳承,我這一脈講究漸悟,認為萬物有情,皆具佛性,人若明心見性,即可成佛。我修成八品之后第一次來到長安,卻對自己的修行產生了很大的疑問。這時候我遇到了你宗圣宮的大師兄。他對我的修行法門很感興趣,但第一次和我交談,就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他原來也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也是佛宗的,但后來被他給氣跑了。”
也不用顧留白開口問,那字跡就像是緩緩述說一樣,自然的變化著,“我就很好奇,問到底是什么事情,他就很無奈的說道,那人又喜歡給人講道理,但聽了他的道理又惱羞成怒。我就越發好奇,問他說了什么道理。他就說,他那個佛宗的朋友人的良心怪好,往往做事就是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還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啥的。你大師兄他就說,都知道了那是地獄,還入啥?是不是傻?地獄不空不成佛?那指定沒人成得了佛了,因為這世上的惡人賊多,他沒事就拿劍殺兩個送下去,啥時候要空了,他多殺幾個下去。這不可能讓你空著啊。”
顧留白和裴云蕖一看就樂了。
“顧十五,你這大師兄好像比你沖謙師兄好玩多了啊。”裴云蕖忍不住說道。
龍婆的嘴也咧開了些,茶水化成的字跡繼續流淌給裴云蕖看,“他那大師兄還說,最離譜的就是他那個佛宗朋友什么感化人,以德報怨的那一套道理,那佛宗朋友說有人罵你,你一笑而過也就算了,這叫消解他的惡因,你是積了德。他大師兄覺得這是狗屁,他罵你是對你種了因,那你就要罵回去,他罵的難聽,你還要揍他,這樣才是幫他食了惡果,這才是真正的幫了他,積了德,他還得對你說謝謝,不說謝謝你再揍他,讓他懂禮貌,更積德。”
裴云蕖忍不住笑,道:“他這大師兄的確很有道理啊。”
龍婆看了顧留白一眼,桌上字跡回應道,“他說他宗圣宮的道理就是主打一個有仇必報,初一結仇,十五之前就得報了,主打一個隨心所欲,能用劍教訓人的,就最好不要用嘴,因為利的嘴也沒劍利。這也挺符合顧十五他娘從小教他的道理。”
顧十五點了點頭。
龍婆接著回應道,“他和我見過幾次面,知道我和他那個佛宗朋友不一樣,倒是聽得進他這些道理之后,他又對我說,他覺得修行哪有什么固定的形式,還有,成佛成佛,到底什么樣才算是成佛?關鍵按著佛宗那些經典上的解釋,成佛之后就是修行的終點了么?成佛之后就不需要進步了?有次我和他講我修行之中的一些困惑,他便隨口說了一句,佛宗那么多分支,有些高僧說的道理,為啥別的人有爭議,為啥佛祖說的話,沒有人有爭議,別人只是從不同方面去理解,才導致爭議?”
龍婆身前桌上的字跡略有遲鈍,流淌明顯慢了一些,“當時我修行最大的困惑其實就源自于此,不同的前輩對相同的經義有著截然不同的見解,似乎有許多截然不同的道路行向不同的結果,但你大師兄卻笑道,那只是因為佛祖拳頭大啊!佛祖說的話沒有人爭議,他說啥別人都要仔細聽,仔細想,不敢說他不對,那是因為他擁有無上神通,擁有無上法,他當時是真正的無敵啊。如果有個魔王把他給揍成小弟,那可能那個魔王說啥才是啥吧?所以歸根結底啊,不管什么道理,不管什么修行方法,最終就是哪個能讓自己變得厲害就修哪個。哪種讓自己特別開心,修行都特別情緒高漲,那就修哪種。揣摩天意不如順著自己開心。他的這一番話,從此讓我擺脫了所謂漸悟和頓悟的派系差別,我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關隘,就一下子通順了。”
“他的這大師兄的確很厲害。”裴云蕖贊嘆了一聲,看了一眼顧留白,卻又忍不住看著龍婆問道,“龍婆,但是他不是不入地獄么,那為什么最后還是因為幫助他娘出長安而隕落了?他要想置身事外不難的吧。”
“萬物有情,他這么隨心所欲的人物,做事卻是發乎于情,歸根結底還是擺脫不了一個情字。他大師兄,應該很喜歡他娘的。”
看著龍婆身上桌子上浮現的這幾句話,顧留白頓時叫了一聲,“靠,我當他大師兄,他居然想做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