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水珠不斷從車窗玻璃上向右滑動,留下一道道長長的水痕。
“你不問問我們去哪嗎?”劉仁瞥了眼異常安靜的常冰雨,開口問道。
“去哪都無所謂。”常冰雨盯著車窗說。
“為什么?”
“因為仁哥在。”
“……你還真是夠信任我的。”
“不行嗎?”
常冰雨轉過身來,用她那雙獨特的冰藍色眼睛注視著劉仁的側臉。
“當然可以。”劉仁一只手抓著方向盤,一只手靠著車窗,搭在下巴下巴。”
“為什么?”
“因為只要是人,就總會有離開的那天。就像每一頓飯都一定會吃完一樣。”
“你也會嗎?”
“我也會。”
“沒關系,我會跟仁哥一起離開。”
常冰雨的小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
自從將她從醫院里面撈出來后……雖然她逐漸適應了住在劉家的感覺,適應了每天跟姚晴她們一起去訓練的日常節奏。
但情緒上依舊顯得十分內斂。
也許她本來的性格就是這樣的?
面對那雙單純的眼睛,劉仁也說不出來什么“我說的離開指的是死”這種話。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于冷酷了。
思維總是十分理性。
他不希望有什么人必須依附在自己身上才能夠活下去。
相比起被單方面的依靠。
劉仁更想看見的是一個獨立的人格。
就像……
沒錯。
就像中庭里的那個劉沐橙一樣。
她簡直是照著劉仁的理想模板去成長出來的。
也正因為這樣,現在的劉仁才不敢放松對劉沐橙的關注與培養。
該教的東西全都會教。
該說也會不厭其煩地說。
就算被嫌惡也依然會照著自己的節奏去做。
除此之外的東西則不多做考慮。
這種行為模式挺像一個機器人的。
劉仁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依靠的。
車內的氣氛很安靜。
只剩下豆大的雨點不斷砸落在車上濺起的沉悶聲響。
劉仁將蔓延出去的思緒收回,開口道:“我們這次出來,要去一趟公墓。”
“公墓?”
“嗯。你住院的那家醫院,我又回去了一趟。本來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你父母的尸身。但是那里太亂了,我什么都沒有找到,只找到了一部手機。之后我又去了趟你家,你父母沒有留下什么遺物,我只能燒掉他們的衣服,將灰裝進了骨灰盒里,放進了公墓中。就當是立了個衣冠冢。”
“……”
聽完劉仁的話后,常冰雨沉默良久,才問道:“衣冠冢……是什么?”
她并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因為她幾乎都沒怎么上過學。
從小就身患疾病。
后來病重,便住進了醫院里。
別說學習了,連跟外界的接觸都沒有太多。
在常冰雨的印象里,記憶中所有事情都沒有太多的重要痕跡。
她的過往平平無奇。
所有經歷全都加起來,也不及那天劉仁一腳踹開病房大門的畫面來的清晰深刻。
相對正常的生活,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直到現在。
“衣冠冢,就是沒法找到死者的尸身,只能用死者穿過的衣物來替代立的一個墓。”
“……為什么要立衣冠冢?”
劉仁轉頭看了常冰雨一眼,發現少女臉上壓根沒多少異樣的神色。
“墳墓是對死者逝去后的告別儀式。就算找不到尸身,也得立一個衣冠冢走完這個流程。”
“……為什么要走完這個流程?”
“因為這樣做之后,你心里就會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認識的,熟悉的,親近的某人,已經徹底不在了。以后,也沒有再見的機會。只能看著冰冷的墓碑緬懷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