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兩個沒拜過堂的人,卻度過了世間最好的洞房花燭。
第二天一早,男人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男人沒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一句話。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一定來娶你。
小姑娘當時沒有說什么,甚至沒有任何的表示,就連一個不置可否的笑容都沒能給男人。
可在男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線中的那一剎那,躲在窗邊偷偷望了許久的小姑娘,默默的在心里,狠狠的點了點頭。
眼淚從雀娘的臉頰上滑落,她卻滿臉是笑,亦如當年那個看著男人遠去的小姑娘。
“娘……”泰猛紅著眼眶,心疼的拉起母親的手,“我錯了,我現在知道了,爹不是違背了承諾,可是他……”
雀娘將手指輕輕按在了兒子那微微顫抖的雙唇上,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兒啊,你先聽娘把話說完,這個故事,還沒完呢。”
泰猛抹了抹眼角,就跟在一旁的劉赫一樣,他也很想聽聽后面的故事。
“從那一天起啊,小姑娘的心里,一下就有了盼頭,她就想著,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等他回來。可沒過多久,就出事了。小姑娘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小姑娘知道,在留香苑,是不可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的,懷胎十月,老鴇子就少賺十個月的錢,自然不會允許小姑娘生下這個孩子。”
雀娘忽然站起了身,圍著屋中的眾人,開始緩緩的踱步。
“好在小姑娘在留香苑的這些日子,認識了許多好姐妹,她的那群好姐妹聽說這件事,就一起去找老鴇子,說是小姑娘的那份,她們會多接客人,替小姑娘賺出來。老鴇子沒有再說什么,答應了下來。從那天起,小姑娘的那群姐妹,為了能讓她把那個孩子生下來,白天黑夜的不停接客,偶爾有了閑暇,還要去看小姑娘。”
說起這些往事,雀娘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她們對小姑娘說,什么都不用擔心,這個孩子,就是大家伙的孩子,只要這個孩子能順順利利的生下來,其它都不是問題。可小姑娘心里明白,為了自己,姐妹們不知吃了多少苦。她有個姐妹,從小身體就不好,為了幫她,幾次累得昏倒,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吃什么都不長肉,二十多年了,至今仍是骨瘦如柴。”
雀娘在瘦二娘的身邊停了下來,將手輕輕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眼中滿是感激。
瘦二娘笑呵呵的擺了擺手,想要說什么,卻是忽然轉過頭去,只為了不讓雀娘看到她突然從眼角滑落的眼淚。
“她還有個姐妹,彈得一手好琴,向來都是賣藝不賣身,那個姐妹總是說,守著這副身子,以后也好能到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找個人嫁了,下半輩子踏踏實實的過幾天安穩日子。可為了她,那個姐妹卻突然放下了自己多年的堅守,只為了能替小姑娘多籌幾兩銀子。可從那天起,那個姐妹就再沒有碰過那張琴,也再沒人聽過她的琴聲。”
雀娘緊緊的握住胖四娘的手,一臉的愧疚。
胖四娘在雀娘手上輕輕拍了拍了,千般話語,卻盡在無言。
“年輕的時候,有個姐妹在所有人里性子最是活潑,長得也最是乖巧可愛,脾氣也是很隨和,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喝酒。要是在一般人家,不會喝酒也就罷了,可在這留香苑,越是不會喝酒的女孩,那些無良的客人越是緊抓住不放。為了能多點生意,從來不喝酒的她,也開始陪客人喝酒。有一次,來了一桌脾氣很大的客人,在這里一連住了三天,也喝了三天。他們每天最大的樂子,就是逼那個姐妹喝酒。等那幫人走了,那個姐妹卻醉死了過去。其他人急忙請來了大夫,總算是救下了她的命,命是保住了,可她卻從此不會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