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眼神興奮,臉孔漲得通紅,握信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奏疏上的每句話他都逐字逐句讀了許多遍。
終于,趙煦的身軀微微一個踉蹌,闔目深呼吸,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震驚的喜訊。
“這,這就……收復燕云十六州了?”趙煦語聲顫抖道。
一如汴京街頭普通百姓的反應,趙煦此刻也覺得自己仿若在夢中,做夢都不敢做得如此美好啊,太奢侈了。
旁邊的鄭春和已是老淚縱橫,哽咽道:“官家,是真的,河間郡王殿下真的收復燕云十六州了!”
趙煦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然后展開河間之盟的條款內容。
上面的每一條逐句看過去,趙煦發現這份條款大宋占盡了便宜,條款幾乎是一面倒地偏向大宋,從它的字里行間,趙煦甚至能隱隱看出大宋對遼國殘酷無情的威壓氣勢,遼國卻只能無奈地服從。
一份兩國和議的盟書,每個字每句話都是十分平和,里面不止一次地強調兩國和睦的重要性,以及兄弟之邦的美好歷史和未來。
可這些字句組合成一個整體時,趙煦卻真的看出了其中蘊含的滿滿的殺氣,仿佛有人把刀架在遼國的脖子上,逼著遼國承認宋遼的關系是何等的和睦友好。
“兩個月內,燕云十六州的城池土地上駐守的遼軍,一律無條件撤出燕云,過期之后,宋軍若在燕云地面上見到遼軍的蹤跡,當以敵對視之,一律誅殺。”
“燕云的各級官府全數廢黜,等待大宋朝廷派遣官員交接地方和城池權力,遼國的廂軍,部族軍,宗族團練軍等,當即解除武裝,臣服于大宋朝廷,官府當盡快派員整編安頓,違者一律以叛逆誅之。”
“遼國官員軍隊撤出燕云,不準帶走任何糧草錢財軍械戰馬等,只允許遼人帶走私物,宋軍當在三日內接管燕云十六州所有官倉府庫并封存,遼人敢私挾財物出境者,誅之。”
趙煦一條一條喃喃地念著,越念嘴角的弧度越上揚,眼神里的欣喜更是遏止不住,滿心滿腔的喜意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好,好!哈哈哈哈!子安擬的這些條款夠全面,也夠狠毒,縱是朕遣汴京朝臣去談,怕是也談不下這般結果!”趙煦大笑道。
鄭春和見趙煦高興,立馬在旁湊趣道:“也虧得是郡王殿下跟遼人談,殿下多次大敗遼軍,遼人對殿下已深感恐懼,殿下虎威正盛,他提出的條件,遼人不敢不從。”
“不錯,虧得是子安,幸好當初朕也將談判的權力交給了他,子安果然沒讓朕失望,這份河間之盟……哈哈!大快人心!子安做得很好!”趙煦欣喜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捷報奏疏。
“嗯,子安還說了,盟書簽下后,他便馬上派遣麾下將領,分赴燕云十六州各城池,接管城池防務,封存各地官倉府庫,催促驅趕契丹人和諸部族人離開燕云。”
“子安說什么……落袋為安,嗯,倒是頗有道理,哈哈!沒錯,落袋為安,拿到咱們手里的,才真正是咱們的,沒到手之前,卻不能高興得太早。”
“不過……朕還是很高興,很高興!哈哈!有子安在,這份河間之盟誰敢不從?不從者,以子安的脾氣,絕不會慣著他!”
鄭春和紅著眼眶,看著趙煦露出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看得出趙煦此刻的心情極佳,朝廷收復燕云十六州,這是何等的大喜事。
兩年以前,它曾是趙煦立下的雄偉志向,只是連趙煦都沒想到,這個志向居然真有實現的一天,而且只用了兩年!
“鄭春和,將河間之盟的盟書送去政事堂,命禮部和翰林院撰抄,工匠印出萬份,頒行傳示天下諸路州府縣,天下官員士子百姓咸使聞之,舉天同慶!”
“另,傳召文武百官,穿戴梁冠朝服,禮部撰寫祭文,安排禮儀,朕與百官要以此盟書告祭太廟歷代先祖!”
停頓片刻,趙煦又緩緩道:“……可令楚王叔隨侍在朕之側,由他念誦祭文。”
鄭春和嘴角微微上揚,躬身領旨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