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是名消防員，爺爺走了之后才回來接管夜氏。”
江月漾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他父親，也知道他這是準備和她說他們父子間的心結。
她默默地聽著。
“八年前的一天，我與母親去一家私房菜館吃飯。正吃著，樓下卻突然發生了爆炸，整棟樓都開始劇烈搖晃，火焰和濃煙迅速蔓延。
我和母親被困在了樓上，無法自主逃生。可就在我們以為絕望之時，父親出現了。
他穿著消防服，冒著生命危險沖上來救我們。”夜無痕聲音低沉，眼中閃過痛苦。
江月漾聽得動容，輕輕握住他的手，卻依舊什么也不說。
她有預感，這不會是一個happyending。
夜無痕握緊她的手，繼續說道：“他讓他的同事救我出去，他則護著母親。那一刻，我覺得他是英雄。”
說到這里，他諷刺地苦笑一聲，“他確實是一個英雄，卻不是我和母親的英雄。”
江月漾心中一緊，眼睛有些酸澀。
耳旁的聲音繼續傳來，透著無盡的悲傷，“我被救出去后，在外面等著父親帶著母親出來。
沒過多久，父親出來了，可他懷里的人卻不是母親。我質問為什么不先救母親出來，他卻說他懷里的陌生人情況緊急得先救出來。”
話罷，他又苦笑一聲，“情況緊急？難道我母親的情況就不緊急嗎？”
江月漾聽到那充滿悲傷和苦澀的笑聲，滿眼心疼，輕輕抱住了他。
他將腦袋埋在她頸肩，聲音哽咽道：“就在他準備再次進入火場救人的時候，里面發生了二次爆炸，火勢更加兇猛，消防員進不去，我的母親死在了那場大火里。”
說完，他緊緊抱住江月漾，似乎這樣能不那么疼，“她原本可以活下來的，是他害死了她。”
江月漾不知該說什么話安慰他，只能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著。
“我恨他，恨他為何不先救母親，恨他所謂的大義。可所有人都和我說，他也不想，他也很痛，讓我原諒他。”
說著，他松開懷抱看著江月漾的眼睛，“可我做不到，是我錯了嗎？”
江月漾聽后抬手捧起他的臉頰，搖頭道：“你沒錯。于別人而言，你父親選擇救情況更危急的人沒有錯，但于你而言，他錯了。”
她目光堅定而溫柔，“在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會扮演很多角色。身為消防員，他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他是人們的英雄。
但身為父親和丈夫，他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也是間接害死了你母親。身為兒子，你恨他是人之常情，沒有錯。
無法原諒便不原諒，不用強迫自己，但我希望你能夠愛惜自己，不要以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懲罰他人。”
聽到這一番話，夜無痕覺得心里好受了一點，“我曾試著放下母親的死，試著去原諒他，可我只是要求他不管是在什么情況下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他卻做不到。
不管我出了多大的事，哪怕出車禍快要死了，我都不是他的第一選擇。可悲吧？”
江月漾再次抱住他，“沒關系，你很好，終有一天，會有人全心全意愛你。”
“會有嗎？”
“嗯，我保證。”
夜無痕將頭埋在她的肩窩，感受著她的氣息，許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后，門外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是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