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2章 瑯琊王對河東柳(1 / 2)

    論學的時間本來定在巳時初刻,連甚受巴東王倚重的謀士,王府舍人孔長瑜都來了,可就是不見巴東王的身影。

    剛開始時眾人還能安靜等待,可等到后來議論抱怨聲漸起,孔長瑜也很焦急,一連派了幾波人去找,足足過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孔長瑜聽到轟鳴如地震一般的馬蹄聲,這才放下心來。

    一支二十幾人的馬隊赫然沖進道場,掀起陣陣塵土!

    眾儒生狼狽躲避,接連摔倒了三四人。

    一個背負大黃弓的錦袍青年一馬當先,直接躍上道場中間的大石坪高臺!

    馬上青年體格雄壯,面龐棱角分明,濃眉上揚,陽剛英武之氣溢出,在一眾儒生中顯得格格不入。他雙眸精光閃閃地掃了人群一眼,隨口說道:“都來了?那就開始吧。”

    臺下學士,盡皆變色。

    此人便是皇四子,巴東王,使持節,都督荊、湘、雍、梁、寧、南北秦七州軍事,兼鎮軍將軍,荊州刺史——蕭子響!

    不說他遲到了這么久,連一句交待的話都沒有,單說他這個出場方式,實在是駭人耳目。

    如此場合,身為鎮守親王,當依禮用車駕乘輿,哪有挎弓躍馬的道理?這是論學還是講武?

    不少儒生見此都暗暗搖頭。

    巴東王完全不理會眾人目光,翻身下馬,昂然落座。座是鎏金鏤雕榻,背后一面虎畫屏風。

    騎衛長王沖天,捧弓立于其側。

    王揚愕然發現,這位為巴東王捧弓的武士,正是那日在市場上縱馬鬧事之人!

    王府舍人孔長瑜上臺,開始宣讀巴東王“教”文:

    “云潤風翱,草露之滋方渥;星華月動,山靈之雨久濯。

    傾傾蘭茝,必待陰澤而后芳;灼灼鹓鳳,豈無醴泉而止渴。

    秀出牛斗,景福遍被華林;靈效江漢,風雅浸臻庠序。

    日輪將起,時變觀乎天文;兆基振業,興廢系于學運!

    夫我荊州之學,肇跡于......”

    所謂“教”,是當時的一種文體,天子發文曰“詔”,王侯發文曰“教”。

    所以這篇冗長的教文名義上屬于巴東王,當然沒有人會認為這真的是王爺所寫,其大概率出自正聲情并茂朗讀此文的孔長瑜之手。

    讓孔長瑜開場其實是很不合適的。

    因為他雖然受巴東王信任,但其官位是“王府舍人”,角色相當于管家,品級低微。

    南齊官制,自長史以下至于諸曹參軍,皆由朝廷任命,所以叫“朝廷命官”。而像王府舍人、騎衛長這種府內事務官,則是由巴東王自行選用。

    所以孔長瑜從身份屬性來說,更貼近于巴東王的“私屬”,而非正式官吏。

    既然是私屬,那有什么資格為官學之爭開場?

    但考慮這件事是由巴東王決定的,眾人也就見怪不怪了。

    孔長瑜念完教文,便讓論學的雙方登臺。

    柳惔一身碧翠繡金袍,頭戴進賢冠,儀表堂堂,昂然上臺,氣宇甚是不凡。

    王揚則內穿湖青交領綺衫,外罩一件寶藍色連云紋羅衣,由于年未滿二十,尚不能著冠,只戴一副青角巾,手拿折扇,眉疏目朗,步履從容,儼然翩翩濁世之佳公子。

    這身行頭是他昨日以滄溟玉為抵押,在成衣店賒的賬,總共花了七千八百錢。

    倒不是王揚豪奢,而是今日場合特殊,絕不能讓人懷疑自己瑯琊王氏的身份。所以只好換掉那件“假名牌”。

    即便這樣,他還是盡量控制著成本,里衣用的是“綺”,而非更貴的“綾”,更沒有買“錦”,而外衣則用的是會稽苧麻紡的上乘羅衣,比普通的羅織物輕薄柔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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