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用意識引導,仔細去感受那輪回一指,卻遲遲不發。
這樣做,只是為了萬無一失,如果蔣欽現在有反抗的意圖,那他絕不會有任何猶豫。
一指即出,輪回將寂滅一切。
現場安靜,蔣欽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緩了一口氣后,才看向了胸前恐怖的劍身創口:“……你……你比我會藏……趙百城給你的符箓,根本不會損耗你任何星源力,對……對嗎?”
“既是絕境保命的手段,又怎么會令我用完就力竭?”任也謹慎地盯著他,輕聲道:“那符箓是師尊感悟圣人之道十年,才能凝聚的一縷圣人意,本身就蘊含著一種圣人道之力,且無法復刻。”
“……你……你……還有手段,為何不用,卻選擇演戲?”蔣欽不可置信地瞧著任也,眼神驚懼地盯著他的指尖。
以蔣欽的職業傳承和認知來講,他根本不識輪回之力,也不懂那令他感受到死亡恐懼的氣息,究竟意味著什么。
“人太多了,現場太亂了,有多少手段,也不如守株待兔來的實在。更何況,我還不知道你有多少游夜者,有多少底牌,正面激戰……有極大減員的風險。”任也表情冷峻地回道:“我與你不一樣,我不會拿朋友和愛人去賭。賭狗到最后,也必然一無所有。”
“噗,噗……!”
蔣欽的胸口噴著殷紅的鮮血,他木然扭頭看向了許棒子:“你和他們……早都商量好了,要一塊對付我,是嗎?你先前的出現,就是在勾引……讓我一步步放下戒備,并相信你們已經山窮水盡,最終……與你們二人一同來到這里?”
許棒子從呆滯的游夜者手上掙脫,坐在地上喘息道:“是。御風符也是我給的。”
“戰場中……你三次搶了寶物,三次又扔了出去。你的同伴,也一直只在游夜者和老曲身邊出現……這一切,都是鋪墊……都是為了讓我相信,你們已經沒了一戰之力,而你也只是正常的離開戰場,進行恢復……咳咳。”蔣欽咳了兩聲,嘴里大嘔鮮血:“小小年紀……你……你的城府可夠深的啊。林相和趙百城……教出了一位好徒弟啊。”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蔣欽非常不甘,非常迷茫地看著任也:“老曲在臺前……一直表演得不錯,我自問也沒有任何異常之舉。你……你究竟是怎么發現,這游夜者與我有關呢?是瘋狗嗎?……但以他的腦子和能力,是不可能察覺到什么的啊……!”
“第一次對你產生懷疑,是在龍庫中。貪婪之境下,老曲表現得最為癲狂,不過……因為你和我先去看了木箱,所以一直離得很近,且兩次進入都是這樣,所以我注意到……其實,你才是那個最貪婪的人,也是吃下安定最多的人。”任也瞧著他,一字一頓道:“只不過,君子念貪,也不是什么不可相存的事兒,這只是讓我對你產生了一點懷疑和不信任。”
“不過有了懷疑,就一定會有進一步的關注。后來,在龍庫決戰,我一直暗中觀察你,游夜者的每一次卡頓或停滯,都是你遭受貪婪之境最嚴重之時,這也算是進一步的輔證。”
“當然,最實錘的證據,還是你的習慣。西山道觀我去過,也看見了酒、花生米,還有豆干。這些東西在老曲那兒也出現過,所以,我最初懷疑的是他……。”任也目光淡然地說道:“只不過,我后來問過瘋狗,他說老曲根本就不愛喝酒,更不喜歡吃辣的豆干……除非是陪你的時候。”
說到這里,他眼中閃爍出一絲不忍和惆悵:“說實話,蔣老爺子,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對你是敬重的。如果只是為了爭奪至寶,你用什么手段都是合理的……但你不應該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去殺那些無辜的小隊成員,卻只為了開天眼,得到龐大的線索。”
“你……你不也是嘴上一套,背后算計嗎?呵呵!”蔣欽目光逐漸潰散。
“我的算計,在于你給出什么樣的行動。”任也絲毫不認可地回道:“你不追殺我,又怎么會踩在套中呢?”
“哈哈哈!”
“哈哈!”
蔣欽沉默許久后,突然仰面大笑。他費力地抬起脖子,看著潮濕且發霉的倉庫天花板:“人這一輩子真的是命。中年時,我剛剛成為玩家,因為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便進入了遷徙地的七家鎮。我出現在了情欲村的西山道觀……見到了尋竹老人的尸骸和他留下的傳承。本以為,這會是個天大的機緣,可諷刺的是……當我得到此傳承后才得知,必須要完成尋竹老人的遺愿。”
“那便是——奪回九曲青云竹。這是困我一生的階段任務,如若完不成,則永生無法踏入三階。”
“哈哈哈,這一等,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啊!青絲變白發,有多少故事……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的。”
“遷徙地不開門,我無法再次進入情欲村。就這樣……我等啊等……等到垂垂老矣,等到孩子們都長大了,自己也油盡燈枯了,即將命赴黃泉。”
“原本,我都打算放棄了……自然的死亡也沒什么不好,身后留名,子孫滿堂,不也是一種歸宿嗎?”
“可誰又能想到,遷徙地卻全面開府了。老天爺,在我絕望時,又重新給了我希望。”
“真不愿意死啊,真的不愿……!”
“小孩,你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惡?成立中原聯盟,減少玩家紛爭,組隊抱團,游歷星門……我老蔣從成為玩家開始,就沒有干過一件惡心事兒。即便是偽善,是裝,那我也裝了大半輩子。”
“救人是真的,殺人也是真的。”
“我真的猶豫過……究竟要不要為了一己私欲,一個念想,就去打碎自己塑造了大半生的德行?!”
“很遺憾,我最終還是沒能克制住欲望,對活下去……對未來渴求的欲望。”
“我真的很想看看二階之上,又是怎樣的景色。”
“可惜了……可惜了。”
蔣欽望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潰散:“重回情欲村的西山道觀,我內心很糾結……給尋竹老人擺了酒……擺了花生米、豆干……想要謝謝他讓我成為了有傳承的玩家……可臨走前,我又恨他……因為,我這一生都被他圈禁了。”
“所以,你一怒之下,推倒了他的靈位牌?”任也怔怔地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