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如果這世上沒有你在乎的人,你就沒有軟肋,沒有命門,誰敢來惹你,大不了就掀桌子,拖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0748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這種人。
一個從最底層垃圾堆里爬出來的雜碎,放蕩不羈,瘋癲乖戾,從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爺愛怎么玩就怎么玩,把爺逼急了,就跟這操蛋的世界一起爆了。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都說人不要臉則無敵。
可就在他三十歲這年,她就這么猝不及防地出現了,讓他在乎的人,憑空降臨。
毫無道理,更不講邏輯,來得很快,就像龍卷風。
“他怎么回事?”
主位上,白看著像被點穴一樣僵在原地的0748,側頭問向身旁的吉爾蘇。
“吃錯藥了?”
吉爾蘇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分析實驗報告的冷靜口吻,給出自己的診斷。
“杏仁核過載,多巴胺與去甲腎上腺素淹沒前額葉皮質,導致高級認知功能暫時性停擺。”
“一種……在面對極端刺激時,常見的生物應激反應。”
“神經短路。”白面無表情地說,“有點意思。”
“老師?”白簡安看著眼前呆滯的男人,聲如輕羽,“您還好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你好!”0748像是被電擊槍打了一下,猛地回過神。
他腰桿下意識地挺得筆直,聲音繃緊,帶著一種面對教官般的恭敬。
他視線慌亂飄動,最后落在白簡安停在半空的手掌上。
要……握手?!
對對對,這是基本的社交禮儀,要.要有禮貌。
要握手……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兵荒馬亂。
下一秒,他抓起自己的衣袍,對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開始瘋狂擦拭。
那股勁頭,不像是在擦手,倒像是在用砂紙打磨,他想把這輩子沾上的血污、罪孽、骯臟,全都從這只手上擦掉,磨掉,讓它變得干凈一點,再干凈一點。
周圍的視線變得古怪起來,他們總是不能理解這個叫0748的編號民。
“哥,你冷靜點,手都快擦禿皮了!”兜帽里,白紙急得團團轉。
0748完全聽不見。
直到他感覺白簡安的手在空中停得有些久,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失禮。
他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像是奔赴刑場一般,顫抖著,將自己那只被搓得通紅的手,緩緩伸出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那個白皙的手掌的前一刻。
他又猛地將手抽了回來。
那是一種烙印在骨髓里的本能反應,像一只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老鼠,驟然看見太陽時,第一反應不是擁抱,而是逃竄。
他終于找到一個自己在乎的人。
可他,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看著白簡安停在半空的手,他猛地回過意識。
要,要握手?!
對對對,這是做人禮儀。
要要要握手
他慌亂地拿衣袍擦了擦手,就像擦試管一樣認真,不停地擦,想把這輩子沾上的血污和罪孽擦掉。
好半會,他意識到怠慢人時,這才顫抖著把手伸出。
可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白簡單干凈的手指瞬間,他又猛地把手抽回,像觸電一般的本能。
他終于找到一個在乎的人,但已失去愛人的能力。
白簡安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就化開,她非但沒有收回手,反而向前邁開半步,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主動握住他那只蜷縮在半空的手。
“你好,呃,老師。”她想喊名字,又不知道,便臨時改口,“我是白簡安,受邀來協談‘天使之淚’的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