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違抗軍令的是各地團營,唐通的炮彈可能就已經落到這群王八蛋的頭上了,可是,沖鋒的是秦藩衛隊。他倒不是給秦王面子,他也不歸秦王管,真正讓他束手束腳的是這個衛隊本身,遍地的鎮國將軍、輔國中尉,其中還有秦王的弟弟和兒子!
皇帝允許藩王自建衛隊之后,這秦王把他的那群窮親戚全都拉來了!戰場之上,槍炮無眼,打死幾個秦藩護衛算不得什么,可是打死一堆王親國戚,想想都讓人脊背發涼。
別說他唐通只是區區一偏將,就算是讓三邊總督、加察院都御史兼帝師孫承宗來,也要汗流浹背。別說誤殺,就算沒看顧好,讓他們被賊寇給砍了,都要惹得一身騷。
秦藩衛隊狂妄自大,屢屢犯禁,唐通那是惡心得不行,他根本就不需要這八百人來給他拖后腿。然而,他給上司洪承疇訴苦,讓其將這些人調走的時候,洪承疇卻表示他也指揮不動藩王衛隊。
人家自帶干糧,不受節制,而且他們也不完全是來搗亂的,也上陣殺敵的好吧?于是,老洪勸他多多忍讓,對于王嘉胤這伙叛軍,也不必著急著剿滅,只要拖住,不讓這些賊廝南下搗亂就可以了,等他收拾完漢中之賊,再回師支援。
初代秦王朱樉是老朱親自認證的王八蛋,但他是個能打的王八蛋,他的后代多少是有點天賦在身的。八百人的藩王衛隊只有三百匹馬,他們之所以嗷嗷叫著跑去沖陣,并非是圖謀軍功,而是看上了這群流寇的馬隊。
陜北雖然比關中窮,但靠近北方的他們更容易獲得馬匹。馬匹是個好東西,不一定是用于打仗,它既是交通工具,也是農具。陜北民間的馬匹保有量很高,這里的很多人原是邊軍的馬戶,養的不是馬,是賦稅。
官軍撤得著急,加上陜北各地官吏人浮于事,戶籍管理混亂,有很多馬匹來不及帶走。當然,更多的馬是出自于陜北的大戶,這里的大戶有不少就是憑借著販馬起家的,本身也是狠角色。
他們見義軍勢大,本著“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帶資進組,成了起義軍之中的頭目。這些人有懂騎射,也沒少與蒙古人、馬匪等作戰,甚至偶爾也會客串馬匪,所以他們的戰斗力是不差的,很容易就成為了起義軍之中的中堅力量。
……
只見明軍三百騎面對數量遠超自己近十倍的叛軍,凜然不懼,竟騎著馬從坡底仰攻而上。行至半途,秦藩騎兵拉弓射箭,稀稀拉拉射出去一百多支箭矢,竟然有一小半人脫弦了!
在后方觀戰的唐通見此,忍不住捂臉,但也只能忍著將這群紈绔子弟捏死的沖動,揮動令旗,命大軍出擊。他只能祈禱最重要的那兩位別被人用草叉給攮死了。
一百多支箭,面對身穿單衣、最多頂著幾個塊破木板的農民軍,竟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不是射偏了,就是穿深不夠,只是破皮,一抖就掉了。
原本被官軍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農民軍見此,士氣為之一振。他們見騎兵來,怕得要死,沒想到這群看似精銳的騎兵竟然是這樣的銀樣镴槍頭。
當然,兵不是什么好兵,戰馬卻是好馬。雙方接戰,不少農民軍還是被戰馬給撞飛了出去,然而由于是仰攻,馬速不快,倒地的農民軍爬起來繼續打,很快戰馬就沖不動了,秦藩騎兵陷入包圍之中。
一開始的熱血被剿滅,望著密密麻麻的賊寇,他們只覺得徹骨的冰涼。
“叔,救我!”秦藩庶長子驚叫著被拽下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