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經常光著腳丫子在這幾幢木長屋之間跑來跑去,過得安定開心,不過這些隨著她父親過世很快煙消云散,如同一場美夢一般。
其后在彬原家待的那一年,更是如同一場噩夢,吃不飽穿不暖,被人冷眼相看,時不時便會受些譏諷嫌棄,甚至冬天妹妹病了都沒人管,她怎么祈求都沒有用,讓她只能被迫去尋找殺父仇人,也就是她父親過去的主公,強行攔他的馬,在差點被馬踩死的情況下謹慎對答,才換來一絲憐憫,給自己和妹妹爭取到了新的生活。
她以前還想過,可能要等自己長大了能把家宅收回來,才可以重游故地,重續美夢,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么早就能回來了,甚至還要在這里向人求學。
或者說,是和那個人培養感情,以便未來成為野原家的一分子。
她對此倒沒什么反感的,畢竟反感也沒什么用,她現在又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甚至她都不知道該怎么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也就只能隨波逐流,盡力過好每一天。
她在雨中默默看了片刻,在乳母的油紙傘撐到頭上擋住雨絲時,才用力揉了揉臉,硬揉出一副嫻靜賢淑的笑臉,然后親自提著一個小小的朱漆食盒,向屋內走去。
原野得到通報也沒拿架子,很快就趕到門前迎接她,而寧寧見了他,馬上雙手合攏在身前彎腰行禮,輕聲道:“野原大人,真是失禮了,我來遲了。”
原野低頭看了看她,很客氣地笑道:“沒什么,今天有雨,其實派個人說一聲,明天再過來也是可以的。”
“約定就是約定,不敢失約。”寧寧再次彎腰答話,表現的很乖巧。
原野點點頭,古代就是古代,之前阿松小小年紀就表現的像個小大人,現在寧寧也不遑多讓,情商比后世一些中學生還要強,甚至說不定都能勝過一些眼神清澈的大學生——真讓寧寧和后世眼神清澈的大學生互相拐賣,十有八九被賣掉的可能是大學生吧!
他發散著思維,把寧寧帶去了茶室。寧寧的乳母則默默在后面跟著,這時代的曰本雖不太講究男女大防,但小防還是講的,不可能讓女兒和外男長時間獨處。
原野也不在意,給寧寧準備了一個小案幾,紙墨筆硯書本都齊全,還有茶壺水杯之類也備上了,確實用了心思,而寧寧跪坐下一瞧,也能看出他的妥帖,趕緊把拎著的小食盒打開,取出一份水晶一樣的米糕雙手捧給他,一臉乖巧道:“野原大人,感謝您能給我學習的機會,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味道也許不會太好,但希望您不要嫌棄。”
“哦?看起來很不錯,多謝了!”原野沒想到她這么懂事,竟然還帶了“謝師禮”,沖她笑了笑就接了過來,然后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發現自己身無長物,也就腰帶夾層里縫了一枚金判當保命錢,但這玩意也當不了回禮。
他想了想,硯了墨鋪開紙,寫了一個條幅給她,笑道:“一時半會兒也沒什么好送你的,這個給你,用以自勉,以后就叫我師父吧!”
他要坑猴子,以后難免要插手寧寧的婚事,準備先把“師父”這名號坐實了,哪怕淺野長勝根本沒這意思,沒打算讓女兒拜師,他也要強行上位,而且這也能分清輩份,免得流言越傳越廣,竟然真把他和寧寧綁定到一起。
寧寧微微一愣,這和她想的不太一樣,看看這行字再看看原野,詫異道:“師父?”
“乖徒兒!”原野立馬就應了聲,一臉慈祥地望著她,微微頜首,一派老懷大慰,好像終于老有所依,將來不會進養老院了一樣。
寧寧更愣了,轉頭看向自己的乳母,感覺和乳母說的不一樣——來學習只是為了有個能合理出入野原家的借口,要格外注意儀態儀表,慢慢和野原大人培養感情,展現自己主持家計的能力,為將來成為野原家的主母做好準備。
但現在怎么突然就變徒兒了,這還怎么當主母?
寧寧的乳母也愣住了,怎么就師徒相稱了?也沒聽說過有收女子為徒的啊!
原野不管她們怎么想,反正這個“師父”他是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