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那高塔從中斷裂。
下半截轟然墜地,塵土猛地揚起,瓦片碎木如暗器般四下飛濺。而上半部分因有巨樹緩沖,順著樹木緩緩倒下。
伴隨著聲聲慘叫,那些被囚禁的儒生、道士與女子,大多就此喪命。
眾僧兵紛紛后退,不敢上前。
塔內,高智耀與王慧柔被易逐云奮力向上推起。落下之際,易逐云迅速抓住弓弦,將自身彈起,又順勢穩穩抓住二人。
三人落下時,易逐云雙腳勾住兩條弓弦,倒立著將兩人輕輕放下。
這二人驚魂未定,滿臉驚恐之色,但塔倒塌時彈起的力道,皆被易逐云借那四條弓弦巧妙化解,故而并未受傷。
二人正暗自慶幸,卻聽塔的結構發出“咔嚓咔嚓”聲響,連接內圈柱子的榫卯結構已然斷裂,柱子便要砸下。
易逐云身形落下,一把抓住兩人,腳下猛地借力,閃身竄至角落。
那幾根倒下的柱子,所幸并未傷到三人,三人各自保全。
易逐云微微松了口氣,見兩人臉色煞白如紙,笑說道:“從現在起,二位就裝死罷。待我出去引開眾人,你們尋機混出去。”
高智耀一臉擔憂,說道:“對方人多,易大俠千萬小心。”
王慧柔緊緊抓住他衣袖,顫聲道:“滿城皆是蒙古兵馬,就算混出去,又能去哪?我爹爹……”
語氣中帶著哭腔。
易逐云雙手在她臉上一抹,把她白凈的臉瞬間抹成花臉,說道:“若有機會出城,便往西走,去仰山棲隱寺找慈恩大師!若我被擒,讓他們來救我,但不可莽撞行事。若我被殺,讓他們暫回襄陽,將我元真教發揚光大,趕走蒙韃,恢復華夏!”
他說得輕松,二人聽了,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再看他年紀輕輕,卻臨危不亂,神色鎮定自若,不禁心生敬意。
卻不知他早歷經無數生死考驗,越是危急時刻,越需冷靜,方能發揮出全部潛力。
只見他從腰間拔刀,一躍而出,將幾根弓弦盡數割下,胡亂纏在手臂上,而后猛地竄出。
剎那間,只聽“嗖嗖”幾聲,利箭射來。
他手中刀光飛舞,“鐺鐺”兩聲脆響,身形晃動,躲至一株大樹之后。
此時,一眾番僧從四面八方圍來,后面還有不少蒙古兵下馬,各執強弓緊緊跟隨。
只是此地乃是茂密叢林,大樹間距不過丈余,想要順利結陣,實在是談何容易。
忽聽楊璉真迦惡狠狠罵道:“小畜生,別藏了,佛爺瞧見你了!”
易逐云聽他聲音從后面傳來,距自己不過三丈有余,突然大叫道:“烏金,還不來救你夫君?”又叫道:“你們昨日還以長生天名義發誓,誰在中都害我,你們便保我,如今卻是你們要殺我,如此不講信用!”
說著又迅速抽一刀在手,小心翼翼探出頭去,只見楊璉真迦在前,普賢尊和寶光師在后,三僧呈品字形率先逼近。
烏金見他似未受傷,本來歡喜,此刻聽他呼喊自己,心頭猛地一酸。
畢竟昨夜二人還山盟海誓、親密無間,今日卻成這般局面。抬眼見察必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心下思索對策。
轉眼間,便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交擊聲,激烈異常,只見刀光閃爍,易逐云身影在林中穿梭,已然殺了幾個番僧。
普賢尊手持鎏金金剛橛,寶光師拿著轉經筒,伴著楊璉真迦念珠骨鈴聲響,三人齊聲大喝,朝易逐云圍去。
烏金知道這是密宗三才蓮花陣,天位主攻伐,地位主禁錮,人位主操控,三人聯手幾無破綻,便是頂尖高手也未必能敵。
她不禁大驚,心“怦怦”直跳。
正想提醒他小心陣法,話還未出口,易逐云卻早已敏銳察覺危機。
那骨鈴聲與金剛橛、轉經筒聲響三重疊加,聽后令人心神搖曳,類似“移魂大法”。
他趕忙迅速收攝心神,不與三僧正面交手,只憑借著輕功避開三人,轉去殺那些僧兵。
那些僧兵雖有些武藝,但無人能接他三招兩式,紛紛被他劈死。
一口氣便殺了十數人。
察必見他這般滑不溜秋,武功又著實了得,一時間,眾僧兵竟都拿他沒辦法,便向烏金問道:“此人武功與你相較,如何?”
烏金道:“他功力略遜我一籌,輕功卻與我不相上下,掌力也比不上我。瞧他此刻使的刀法,似乎也算不得上乘。”
察必道:“他自知不敵,便只顧逃竄,可外間這么多兵將,他又能逃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