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虎說罷,另一個叫做孫景冰的二小子籠著袖子站了出來,兩道濃眉平展開,半斜著身子,接了話過去,“虎子說的對哩,陳兄應該君子成人之美,體諒體諒我們這些苦出身。”
陳跡搖了搖頭,笑罵道:“我可不記得咱們之間壘土插香拜過兄弟,這會一個個陳兄陳兄叫的歡實,要收錢的。”折扇嘩啦一下展開,搖了搖,視線落在朱成虎跟前,正色道,“改天放了假,咱領你們去做幾雙好鞋,可不準再躲著本公子了。”
遠處路過的儒衫書生大都會眼色怪異看上一眼,然后快步離去。
宋清明定定看了過來,嘖嘖兩聲,也學著孫景冰籠了大袖,吊兒郎當的開了口,“你陳公子到底安的什么心?不好生巴結著這些將來的官老爺,倒與我們幾個閑人拉扯不清,就不擔心以后做了官,做成了人人厭惡的孤臣?還是壓根就沒打算做這個官?”宋清明擰著眉,片刻道,“就算真不做官,也該為陳通判考慮一二啊,府學不少人家里都做著或大或小的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真不擔心絕了自家老爹的前程?”
陳跡見了宋清明一臉認真,倒也不打算含糊幾句就應付過去,正色道:“做官那是真不打算做的,因此不用擔心得罪這些可能的未來官員。至于老陳同志嘛,這些年矜矜業業,政績不顯,貌似也無甚錯漏之處,而且什么苦差臟差,分內分外也沒落下多少,這樣的好官上頭要是還裝瞎子看不見,那這大昭的官又有何值得做的?”
“再者說句昧良心的話,小公子覺著依著如今的官場風氣,又是內憂外患,大昭能撐多久?”
陳跡說著也不理會幾人臉色變化,繼而道:“不然幾位以為整個大昭的官斂財為了什么?總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大廈將傾捐出來與朝廷同甘共苦吧?”
宋清明正色道:“慎言。”
陳跡并不在乎,笑到:“聽說朝堂上多少清流梗著脖頸,嚷嚷著施行這國策那國策,啟用這人那人,不然就要亡國云云,到底不過打幾個板子……說到這,我倒是不理解怎就有人會以受廷杖為榮?如此厚顏無恥之輩,竟然還被推為所謂清流……”
宋清明余光私下里看了看,提醒道:“慎言。”
朱成虎與孫景冰對望一眼,忙不迭點頭。
陳跡笑笑,果真不再說了,轉而說到,“這陣子有個念頭,想著賺點零花,幾位有無意愿來入個伙啊。”
宋清明還好,朱成虎二人立時就眼睛一亮,兩人實在是手頭緊,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逛那些青樓楚館,此中愛好,家里支的錢哪里夠花銷。
“陳兄有什么好主意?”朱成虎先問了出來,躍躍欲試。
陳跡道:“要不到我學舍,坐下來合計合計?”
朱成虎看向宋清明,“清明哥?”
孫景冰也瞧了過來,等著宋清明拿主意。
宋清明不忍兩個小伙伴失望,點點頭,補充了一句,“如果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別怪我們不認你這個……不認你陳大公子的身份了。”
陳跡小雞啄米般點頭,瞇著眼道,“我以老陳同志的名義發誓,必須是合乎大昭律、青州民俗的好事。”
三人半信半疑,跟著陳跡一同朝學舍走了去,路上自然引來一陣注視。
偶爾也有“竟然巴結一個庶子”一類的說辭傳進耳朵,陳跡余光瞥著那些人,心里記了一筆。
宋清明臉色如常,這些說辭早幾年就聽得不痛不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