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槨之中，五公主面色沉靜，娥眉淡掃，嘴唇上點著嫣紅的口脂，襯得她臉頰紅潤，雙手交握在腹部，絲毫不見蒼白，反倒是像某個午后，她難得溫順的小憩在榻上，因久睡而帶上了水樣的紅艷。憶起她只要睜開眼就無半刻安靜，這會兒比誰都貞靜，蕭琇瑩不免淚意上涌，原本是大好的年華，未及笄的時候，姐妹二人躲在太后宮殿的時候，也曾悄聲討論過某家的郎君俊俏，某家的郎君文采斐然。
伸出手來，將五公主頭上展翅于飛的金步搖整理好，細細端詳她的妝容，心里想著二公主準備的妥當，發髻梳的極好，九鬟仙髻，非得上了年紀的嬤嬤才能梳的出這樣復雜的發髻來，尤其是皇后身邊的尤嬤嬤舒的極好。想到這里，便心有戚戚然，中年喪女，皇后必定十分的悲痛。一色的千葉攢金牡丹鑲紅玉的首飾，顏色周正，襯得五公主望之栩栩如生。額頭上還描了五公主最喜歡的水仙花的樣子，耳環也是她平常喜歡的樣式，衣衫是雙繡的織錦金絲鳳紋的朝服，便是腳上也是一雙錦繡華麗的米珠鞋。她想了想，從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枚金鑲玉的紫玉手鐲，套在她冰涼透骨透著青白之色的手上。那是幼年的時候，太后賞的，五公主喜歡的不行，可到底因著是姐姐，不好與她搶，勉強讓給她。
“你別擔心，害你的人，總會到您面前來給你請罪的！”蕭琇瑩含了眼淚，語噎的說著，不大的聲調，卻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靈堂之上，各人神色異然。
“到底是凄涼，兩個捧靈位的人都沒有！”后殿的幾位夫人見了靈堂上的事情之后，歇息的時候，悄聲議論。
“也是可憐，本就是枉死，還沒有人送葬，皇后又病了。您是沒有瞧見，三皇子妃和四皇子妃的臉色，也不見得有傷心，到底是穩得住！”一位穿戴素凈的三十幾許的夫人說道，“聽說三皇子和五皇子這會兒還在查著案子，到底是誰這么狠的心腸，又不是什么緊要的人物，連個公主都下得去手！”
“不管是誰，看誰得利就是了！快別說了，免得引火上身。”穿暗綠色暗紋的比甲的夫人見四皇子妃朝這這邊看了一眼之后，低了聲音，惶然說道，“好歹將五公主的喪事辦完，咱們領了姑娘們回家才是要緊的事！”
幾位夫人暗暗點頭，默契的換了別的話說著。
蕭琇瑩看了五公主的遺容之后，退到了一旁，見太后娘娘身邊的嬤嬤對著她招招手，以示她過去。
“嬤嬤？”蕭琇瑩跟著嬤嬤走出了后殿，在一處人少的轉角處停了下來。“可是皇祖母有什么安排？”
“太后娘娘擔心姑娘您，想要早些將您送回張府！”上了年紀之后，嬤嬤便鮮少出來傳話，此刻倒也溫和的說道，“您也瞧見了，這里亂成這個樣子，太后和張大人忙，分不出精力照顧您！”
“我不走的！”蕭琇瑩皺著眉搖搖頭，“五皇姐待我好，我要親眼看著傷害她的人，到她面前給她請罪，否則我于心何安？”
“太后也說，您大概是不會離開的！”嬤嬤絲毫不見驚訝，嘆口氣輕聲說道，“既然您不愿意離開，太后請您到偏殿見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靈堂，并沒有什么旁的事情，點頭跟著去了。
才入夜，張懷瑾忙完手里的事情，想著下午的時候眾人祭拜五公主，必定是眾生百像，心里有些擔憂。步履急匆匆，便到了暖閣來看看蕭琇瑩。廊上的白紙宮燈，慘慘幽幽的照亮了腳下的路，來來往往的宮人恍如鬼魅一樣晃動，絲毫不聞聲響。到了偏殿外，只見暖閣里一片漆黑，他頓住了，這才問了伺候在門口的宮人，宮人道，“從靈堂回來之后，縣主不要奴婢們伺候，只一個人關在屋子，奴婢們不敢造次。鄭嬤嬤晚間送了飯進去，不一會兒端著沒動的飯菜出來，只要奴婢們別打擾縣主。”
張懷瑾點點頭，讓宮人離開，自己推開了暖閣的門。好一會兒，眼睛才適應了黑暗，只看到了一抹青綠色的熒光，他想起，似乎是她那只罕見的夜光玉石鑄成的珠釵，便走了過去。
“三爺？”她于黑夜中輕聲問道。
“是我！”張懷瑾應聲回答她，“何故不點燈？”說著便朝著她那邊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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