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請縣主坐下吧,慢慢敘話如何?”姑姑見皇后無彩無波的眼神里帶著一思懷念之色,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于是提醒道,“縣主難得進宮一次。”
皇后這才回過神來,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坐罷!”
蕭琇瑩謝恩之后,安然坐下,才看到姑姑手里拿著的是賬本,不過轉念一想就知道皇后為什么會這樣說了。于是微微一笑道,“算年紀,娘娘今年是整壽,四十了?”
皇后娘娘帶著再平和不過的笑容,很是平常的點頭,“歲月催人老,本宮今年四十了!”
“既然是整壽,下頭的官員家眷們都等著給您送禮,怎的好這個時候讓他們歇了覲見中宮皇后的心思呢?”蕭琇瑩淡聲道,“更何況,既是是兒臣在避居都聽到了榮寵過甚的趙妃和趙家的事情。若是您在避讓,怕是以后南楚的京城中只知道趙妃和三皇子和新出生的小皇子,而不知道皇后娘娘和五皇子了!”
“放肆!”皇后利眸看向蕭琇瑩冷聲道,“你可知說這話是何等罪責?”
面對因為一句話而震怒的皇后,蕭琇瑩淡定自若的起身福禮,臉上并不見絲毫的懼色,反而對上皇后的目光盈盈道,“兒臣知罪,這樣的話如何重罪,不過是人言而已。如同宮中向來都是看臉色行事一樣,這個皇后娘娘比兒臣更加清楚!說來宮中有孕的宮妃有三位,為何人人都道趙妃盛寵,而絲毫不提及一樣身懷有孕的吳嬪和月嬪呢?不是因為她二人比不上趙妃姿容,也不是趙妃如何的得皇叔的心意,不過是因為有了軍功卓著的趙家在支撐罷了!而如同趙妃在后宮需要趙家作支撐,前朝,趙家也需要趙妃作支撐。而趙家的支撐下,趙妃又撫養了失母的三皇子,說起來,當年三皇子的生母與娘娘交好,臨死之前當著闔宮的面前,曾將三皇子托付于皇后娘娘!可是不知怎么的傳出來那樣的流言蜚語,竟然叫毫無寵愛的趙妃的了去。說起來,倒是還是趙妃的娘家得靠,早早為趙妃尋了傍身的孩子做依靠!”
提及從前的時候,皇后一時凝滯,片刻之后才恢復了之間的雍容大度和寬容示下的姿態,“先前你說,本宮只宴請四品以上的官員不妥當,為何?”
“娘娘,皇叔自登基起,就重用寒門子弟,如今身在高位的寒門子弟可不少!這些寒門子弟,不同于世家傾軋,他們以師徒,以故鄉,以同科中舉時間劃分,點成線,彼此相互連接。五皇兄雖然有王府和張家,以及張家的姻親,還有皇嫂的父親國子監祭酒李大仁的門清支持,可是說到底,張家是算是二流世家,與張家結親的世家也只有徐家,秦家,王家之流,一流的世家大族,甚至老牌的功勛世家,除了您的娘家和鎮國公府,其余的都沒有!若是接著您的宴會,您和五皇兄多多厚待寒門子弟出身的官員,五皇兄又多了一股支持的力量。”蕭琇瑩況況而談,姿態灑脫,特別是下巴挺傲的樣子,像極了從前那位讓皇后又愛又恨的女人!
“寒門子弟?”皇后細細琢磨,然而眼神帶著一股輕蔑的神采,笑道,“既然是寒門子弟,那么官位并不高,即便支持,未必有太多的用處!”
而站在皇后面前的蕭琇瑩重重的嘆息一聲,“若是今日坐在這里的是趙妃娘娘,她必定不會這樣說!”
皇后明媚而端莊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悅以及憤怒之色。“怎么?”
“皇后娘娘可曾同五皇子一起盤點過京城中三品以上官員的出身,五品到四品官員的出身,五品一下官員的出身?”蕭琇瑩正色道,“今日的朝堂上在,早就不是從前先帝留下的那個朝堂的格局了,當朝丞相左右丞相一位是寒門出身的陳大人,一位是出身世家的謝大人,而這位謝大人是帝師。試問,一位是帝師,一位是皇上傾力提拔起來的孤臣,只要不是錯的太離譜了,皇叔的決定,他們會反對么,如今的朝堂早就在皇叔的掌控之下!而六部中,吏部是趙家挨的姻親聶大人掌管,張家老太爺是戶部尚書,衛家牢牢的掌控者兵部,禮部是由您的家兄掌管,其余的工部和刑部都是皇上親自提拔的寒門子弟擔任的。而且京城中五品以下的官員中,寒門出身的占了六成,四品道五品的占了五成。如今娘娘還覺得寒門子弟可以小覷了么?”
上座的皇后早就沒了之前的平和心態,反而是一種驚恐之態,皇上掌朝不過二十年,竟然將朝廷上安插了不少與世家大族對抗的寒門子弟!這是何等的氣魄和心力才能做出來的,而最讓她心驚的是,發現并向她坦誠這一切的不是她的兒女,而是向來紈绔好色的蕭琇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