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眼睜睜地看著杜與風表情鎮定地辦完了各種手續,還給一家殯葬一條龍公司打了電話,敲定了一個服務套餐。
只要有錢,別說舉辦后事,就連專門負責哭墳的“孝子孝孫”都能找來一大群。
對方顯然極力推薦,但杜與風淡淡地拒絕了:“不需要那些,我沒有其他親屬,只要辦一個簡單但體面的葬禮就好。”
他打完電話,轉過身去,看見林逾靜紅著一雙眼睛,有些不滿地看著自己。
“小靜……”
杜與風閉了閉眼睛,他分明從她的眼睛里讀出來了一絲責怪。
她靠墻站著,聲音低啞:“杜叔叔再不好,也是你的爸爸。何況,他也是因為受了刺激,所以才變成后來那樣。說起來,他比我們都可憐。”
說著說著,林逾靜又流下了眼淚。
因為從小就沒了父母,她一直很羨慕沈昊天和杜與風,覺得他們可以在爸媽的身邊長大,無論貧富。
猶豫了一下,杜與風還是開口說道:“小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他的神色太過凝重,以至于林逾靜抬頭看了杜與風一眼,就下意識地停止了哭泣。
在醫院旁邊的一家咖啡廳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杜與風給林逾靜點了一杯卡布奇諾,自己則點了一杯藍山咖啡。
“你說吧,我聽著。”
她用雙手貼著咖啡杯的外壁,汲取著那一點點的溫暖。
盡管如此,林逾靜還是不停地打著寒顫,一半是因為冷,一半則是因為心里難受。
她珍重每一個生命中的舊識,少一個,就覺得缺了一點什么。
也許,等大家都不在了的那天,就算她還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我去找你之前,我爸的意識還清醒,他告訴了我一件事。”
杜與風端著咖啡杯的那只手明顯有一點顫抖,看得林逾靜一驚,因為她知道,他從小就是一個很沉穩的人,不會輕易如此失態。
“他和我媽一直瞞著我,其實,我并不是我爸的孩子。”
低下頭,杜與風盯著深褐色的液體,兀自出神。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認為杜威又喝多了,在跟自己開玩笑。
可是,人之將死,怎么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不得不相信。
“什么?這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聽錯了。又或者,是杜叔叔喝多了,在說胡話。”
杜威總是醉醺醺的,一喝多了,就喜歡胡說八道,大家都知道這一點,也就不跟他計較。
林逾靜也是這么想的,她不停地搖頭。
“他說,他快死了,一定要告訴我,不能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里。”
杜與風抬起頭,一臉痛苦地看向林逾靜:“我比誰都更希望他說的是胡話!可是不是!”
她一驚,心頭有了某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凝視著她的雙眼,杜與風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親生父親,是沈亦雄。”
林逾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盡管在他開口之前,她已經隱約猜到了。
杜氏夫婦都在沈家工作,和其他人接觸不多,生活圈子很小。
所以,如果杜與風真的是沈亦雄的私生子,其實一點兒都不奇怪。
“很可笑吧,是不是?我也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