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隨著一陣猛烈的咳嗽,燕鴻終于將體內的劇毒控制得當,只是身上的幾條重要筋脈變成了青黑色,與她白皙的皮膚相稱極為明顯。
見此情景,即便之前從沒有過經歷,燕鴻也清楚的很,這是蛇毒與自己的身體融合的原因,從此她會免疫大部分的毒素,卻又身負劇毒,不可與旁人接觸太過,萬一不小心叫人沾染了自己的血便是在害人了。
面對此中情境,燕鴻只是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好在自己平日即便太過活潑,也沒有和哪人真的太過親近,如今流落外界更是不會有誰不顧一切前來尋找,她本就是孤獨的。
短短幾天的時光,燕鴻臉上的笑容便失了顏色,此時的她正盯著手中的錦囊發呆,這是師尊與父親的心意,或許還有幾位自小寵愛她的師伯們,之前還想著即便放走了白澤還有她可以守護山門,去不曾想過,到頭來竟是連這樣一個機會都沒有。
她不怨找準時機死咬住她的錯處不放的戊尹師伯,他與師尊和父親他們不對付多年,要怨只怨自己還不夠強大,只有強大之人才能夠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否則就是異想天開,即便那想法是正確的。
“這世間,究竟孰是孰非、孰正孰邪?我的存在,到底是為了什么?”
從小到大,燕鴻從未對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有過動搖,在她的眼里,世間只有欺壓者與被欺壓者、正義之方與邪惡之方,可今日蛇妖卻一語驚醒了她,她不忍汶鎮受蛇妖的禍患所以除妖,可此舉之后,于汶水中的各個妖修究竟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雖然她與蛇妖說的那些話并無不對,可在蛇妖與自己說起這個之前,她卻是從沒有站在水族的立場思考過的,這是她的過失,是極為嚴重的過失。
如若曾經汶鎮的水難不是因蛇妖而起,如若這蛇妖只是幾十年前來此的一方大妖,試問她的選擇還會是如此嗎?
幾天前一口接下這樁事情的燕鴻肯定會說,是。
若是真的如此,她便真的如蛇妖剛才所說的那般,置汶水中的整個水族于不顧,強硬為凡人出頭,是為最大的欺凌者。
正與邪,雖是對立,卻也是相生相克的,她之前太過注重為邪的結果而不是原因,又或者說,看到的只有表面的邪。
害了人,便是過錯,卻從未想過,這些被她視作弱者的人族,有時候反倒會做出比她眼中的妖邪更要殘忍無比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便是如此,那些個修習損人利己法子的邪異,可能也有其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像她之前那般一竿子打死確實有失偏頗。
可惜...時至今日,她才稍稍勘破這些道理。
抬手摸向自己另一只胳膊內側的筋脈,只能探到自己體內靈力空乏,唯剩下幾絲靈氣附著在根骨之上。
燕鴻知道,這并不是蛇毒的緣故,是她太不珍惜自己的靈脈,再加上之前被戒鞭抽出的內傷還沒好利索,當日在汶水的一戰令元嬰感到危及生命,依著修士的本能,將自己給封閉了起來,如今她沒有門派的幫扶,想要將這層自我封印破開談何容易?
更何況如今還身中劇毒,單是自己就已經前途未卜,她又何必拖累一個姑娘家的半生,姚云的請求,她必然是不能應下的。
雖然燕鴻此時靈力盡失,可平時練就出來的無感依舊,端起旁邊擱置半天已經放涼了的那碗藥,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確認只是補身體的藥,不會與自己體內蛇毒產生沖突后,燕鴻便一閉眼給自己灌了下去。
她向來酷愛甜食,對這種喝下去苦的直泛上腦殼的藥湯自是敬而遠之,可如今她已不再是昆侖山派人人敬仰的大師姐,自是沒了挑剔的理由,該吃的苦,一樣都不能落下。
品著滿嘴的藥渣,燕鴻的面色微有猙獰之意,然而她最終卻只是稍一嘆息,強忍著全身的劇痛下床走到桌幾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以壓下嘴中的苦味。
不斷默念著出行在外一切從簡,這是修行,不可貪圖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