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民一直冷眼看著這師生二人的對話,即使是在座的眾人都開始小聲議論,他都沒有吭聲。其實在場的人中,他算是非常有資格發言的了,畢竟從濟寧到荷澤,他和土肥原的十四師團結結實實地干了幾仗。
桂永清和王輝武武等幾個帶兵的將領都知道這一層,見孫玉民不開口說話,委員長也不開口問,他們幾個便不吭聲,只是靜靜地聽著老蔣和薛岳的一唱一和。
老蔣怎么會看透這一點,他紅光滿面,情緒激昂,筆挺的戎裝上金星閃爍。每當參加軍事會議,他極重視言談舉止,儀表軍容,他知道這是給部下做表率的一個良機。
見會場眾將軍情緒高昂,他也頗受感染,這時他更想點起一把火,把諸將軍消滅土肥原的勁頭燃得更旺些。想到這,他話鋒一轉,問道:“在座的了解這個土肥原嗎?”眾將軍一時愕然。其實土肥原在中國臭名遠揚,在座的眾人多少都了解一些。只是老蔣這時突然發問,眾人不解其意,沒人愿貿然開口。
見無人開口,老蔣便揮著手,惡狠狠地說道:“土肥原乃中國戰場上劣跡最大的日本軍人,他甚至比松井石根還要可惡。東北、華北之所以有今日,都是和他有關的。‘九一八’事變他是主謀;把溥儀挾持到東北是他干的;鬧華北自治也是他的主意。說他是軍人,倒不如說他是陰謀家,政治小丑。這樣的家伙今天不除掉,日后他還是要搞出個什么花樣來。聽說有的西方人把他叫做‘東方的勞倫斯’,我不管他東方的還是西方的,今日要你們把他這個‘勞倫斯’消滅掉。”
老蔣咬牙切齒,桌子拍得嘭嘭響,一心要消滅土肥原,他這次親赴鄭州也有這層意思。他李宗仁能揚威臺兒莊,我蔣某人為什么不能在蘭封抖抖威風。為此,他甚至把他用金貴的美元裝備起來的戰車部隊也帶了來。他要親自指揮部隊,消滅日本人一個整師團。5月的鄭州正是春意盎然,老蔣除略有些緊張、激動外,心情格外的好。他相信他一定能取得這次勝利。
20日夜,開封城第一戰區前敵司令部里,薛岳漸漸冷靜下來。連續幾天緊張的部署、準備,他沒敢合眼,連軸轉了幾天。第一次指揮6個軍進行一次大的殲滅戰,偏又碰上委員長親自坐鎮指揮,難免有些緊張。可隨著各項準備的陸續落實,他也漸漸地平靜下來。他對自己的這次圍殲部署還是滿意的。東路有李漢魂指揮的3個加強師,拿下野雞崗、賀村幾個不大的據點,他認為有絕對的把握;西路是桂永清指揮的4個多師,都是老蔣的嫡系中央軍,還配有邱清泉的兩個戰車營,攻擊儀封、內黃、馬王寨,也是勝算極大;北路有孫玉民、商震的9個師,斷敵退路并向南攻擊,應該說沒什么負擔。這樣,被壓縮在蘭封、內黃、民權、考城之間僅數百平方公里的土肥原師團豈不成了甕中之鱉。
薛岳一遍遍在腦子里過著篩子,他要的是絕對把握,他等這一天都快等瘋了。21日天剛破曉,隴海路清晨的寧靜便被驚天動地的炮聲震醒。薛岳指揮10萬中國軍隊向日軍第14師團發起攻擊。然而攻擊并沒有薛岳想象的那么順利。一直處于攻擊狀態的日軍被炮聲驚醒后,突然發現四周都是中國軍隊,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儀封西南小李村的一戶大院落里,土肥原從一封封告急報告中窺出了薛岳的意圖。中國軍隊終于反攻了,他對這一點并未感到驚訝。當初受領任務時,第一軍司令官西尾壽造中將瞇起細小的眼睛,在他臉上脧了足有一分鐘,才指著地圖對他說:“土肥原君,你將率你的師團從璞城渡過黃河,先下菏澤,再直取隴海線。阻止開封、鄭州的支那軍東進增援徐州。”
說罷,西尾抬起頭。這時,他從土肥原臉上分明看出了一些疑惑。丟下鉛筆,西尾慢慢在屋里踱了幾步。土肥原腰桿挺得筆直,寬厚的胸脯挺得老高,雙目隨著西尾移動著。“你要知道,這次皇軍華北、華中兩軍南北對進,目的是要把徐州的60萬支那軍主力加以聚殲。兵力不足啊!所以截斷隴海線的任務只能由你師團單獨承擔。只要你們能把程潛的10萬支那軍隊拖住,中島的16師團快速縱隊會及時援助你們的。你們這次行動事關全局,雖有風險,但意義不可估量,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