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熊看著錢進,不知道自己該接著說下去,還是就此結束,直到看到他沖自己點點頭,才繼續說道:“兵不像兵,官不像官還不算什么,我發現這幫人背的全是些老槍,說來你不會相信,滿清時期的火銃都有。我見過窮的,川軍就不富裕,但人家起碼背得是槍啊,孫桐萱可好,把能不能打響都是問題的鳥銃都讓人給背上了。”
“這些都還不可氣,最可氣的是張小虎。明知道人家拿這些埋汰貨換走了師里的全進口德械裝備,用這些老弱殘幼換走了二十師的主力旅,他屁都不敢放一個,只是一口一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好像誰不和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樣,不就是擔心惹毛了孫桐萱那個雜碎,把他這個代師長給撤了嗎!”
看到李鐵膽氣憤難平的樣子,孫玉民很想笑,但他沒有笑出來,拿著叉起的一小塊蘋果,示意陸曼遞過去,見他懵懵懂懂地接了過去,才開始說道:“鐵膽,我知道你和錢進今天所說的這些事,肯定和參謀長有過商量,不用講我都知道他的態度,也清楚他現在應該被孫桐萱調到十二軍或者是第三集團軍司令部去了,否則光張小虎那點能耐,辦不成這么大的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孫玉民先前還在猶豫的決定,此刻已經作出了決斷,他覺得有必要和這兩個生死弟兄說清楚了,也該讓他們自己選擇方向了。想到這里,他坐直了身子,讓小丫頭把他的拖鞋提了過來,又讓陸曼扶著他走到了窗邊,指著遠處隱現的長江說道:“你們看,從上海到南京,這條長江飲了多少我們兄弟的血;還有那條黃河,飄浮過多少我們兄弟的尸骨。”
錢進和傻熊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都站起身來,跟著來到了窗前,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煙霧迷蒙中,一江綠波浩浩蕩蕩地往東而去。
孫玉民的手指又忽地指向了腳下,聲音冰冷的說道:“我們腳下站的這片土地,倒下去過多少的前人志士,埋葬過多少的英雄豪杰!”
陸曼這段時間和孫玉民在一起,心事有同她講過,自然知道他要講什么,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柔聲說道:“玉民,你不能這樣做。”
孫玉民對她微微一笑,伸手將她的手從嘴上拿開,輕輕說道:“小曼,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為這個病入膏肓的國民政府;為這個只重長嫡看派系、只顧自己生死,而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里的軍隊做哪怕是一丁點兒事。”
聽到了這句話,錢進似乎明白了許多,只有傻熊還在迷懵中,不明白他說的這些江呀河呀土地呀,和二十師的事會扯上什么樣的關系。
“可是不只是國民政府在反抗侵略,延安也在做同樣的事情。以你的能耐,以你的號召你,在那邊同樣會讓鬼子聞風喪膽。”陸曼有點著急,她不顧自己這些人身處軍醫院,居然把這些不能明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沒有這么簡單的,小曼,我如果就這樣過去,干系太大,會牽連太多人和事。”孫玉民一如既往地拒絕了她的提議。
“難道你認為我們的部隊配不上你孫大師長,孫大英雄,孫大戰神指揮?”陸曼生氣了,有點口不擇言。
“你知道我不是這樣想的,如果因為我孫玉民一人的所作所為導致了一群人被犧牲,我還能安心還能有臉活在這世界上嗎?”孫玉民很想告訴她,自己不能馬上過去,是為了她的父親,為了她一家子人不被老蔣毒害;為了二十師、新四十六師的這些兄弟們不被軍統,不被戴笠、不被老蔣所屠戮。
可在一門心思只想著把這個自己深愛著的男人,拉到自己路上的陸曼眼里,所有的顧慮只是他拒絕自己的借口。</p>